沈八达看到此处,神色微微一凝。
他想起那瓶中小人,想起那张与沈天一般无二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信中续道:“侄儿为她取名‘沈晞’,寓意晨光初现、希望新生,认在侄儿名下,录入族谱,以承沈家血脉,从此沈家香火有继,血脉不绝——”
沈八达看完信,唇角微微上扬,神色释然。
这孩子,终还是给沈家留了后。
这沈晞虽是个女儿身,且来历奇异,但毕竟承载着沈家血脉。
他们伯侄二人,一个武帝残魂,一个丹邪转世,都是鸠占鹊巢,承了沈家的因果。
如今有了沈晞,总算是对得起沈家,不亏欠了。
便在此时,后方另一辆马车上。
岳中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的眉心处,一滴奇异的水液静静悬浮。
那水液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淡金色,却又透着银白锋芒,仿佛将千万柄神刀熔炼成液,凝于方寸之间。
水液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细密的金色刀气迸射而出,在岳中流眉前三寸处炸开点点星芒,旋即消散。
那是辰金重水。
由太白辰金压缩至极,直至凝为液态的特殊神物。
此物之珍贵,便是放眼整个大虞,一年也找不出十斤。
而岳中流眉心这一滴,便重达五斤。
他正将辰金重水炼入武道真神,化为道种。
岳中流早已参悟透彻——一切金属皆可归类于土,可被土行包容。土生金,金生水,三者本是一体。
而此举一旦功成,他的‘断岳真神’便将脱胎换骨——水法之至柔至刚,加上山岳之厚重,金行之锋锐,威力何止倍增?
届时他的刀,不但能斩断山岳,更能斩破天穹。
此刻岳中流眉心处,那尊三丈高的断岳真神虚影若隐若现,正张开巨口,将那滴辰金重水缓缓吞入。
重水入体的刹那,真神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金色裂纹,似要崩碎。
但岳中流以无上意志死死镇压,引导那些金色锋芒与真神本源融合、交织、重塑。
每一次震颤,都有大量汗水自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襟。
这是炼化道种最关键的时刻——稍有不慎,真神崩碎,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神魂受创,终身难愈。
但岳中流神色沉凝如山,不见丝毫慌乱。
他一生经历无数风波恶浪,是百战余生之人,在生死间的大恐怖中磨砺出一颗磐石般的心志。
便在此时——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外,传来西厂千户低沉的声音:“岳大人,已经到了。”
岳中流睁开眼。
眉心处,那滴辰金重水已彻底没入断岳真神虚影,消失不见。
那尊三丈高的真神虚影,此刻已彻底稳固,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实、更加威严。虚影手持的巨刃,原本只是模糊的刀形,如今却已凝出实质般的锋芒,刃口处隐隐有金色流光游走。
岳中流感知着体内的变化,脸上浮起一丝愉悦的笑意。
“再祭炼三天,便可圆满。”他轻声自语,眼中精光闪动,“届时稍作积蓄,便可以最理想的状态,晋升一品!”
他想起了当初。
那时他被关在天牢深处,暗无天日,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投靠沈八达,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只求能从那天牢中脱身,苟活性命。
他万没想到,这位沈公公,会在不久后为他谋取到辰金重水这等神物。
此物乃金行至宝,蕴含天地间最精纯、最锋锐的庚金之气。以之为道种,可将他的‘断岳真神’推向极致——那将是真正的断岳开天!
岳中流低头看向身上的甲胄。
那原本穿着的天罗万岳重甲,已被替换成一套暗沉无光的战甲——玄元开天!
这是一件半超品阶位的重甲!
甲身以天外陨铁混合地脉玄金铸造,每一片甲叶上都天然生成山川与玄水纹路,厚重如山,却又轻若无物!
他身上的一品符宝,如今也有了五件之多。
断岳刀、护心镜、束发冠、战靴、腰带——件件都是精品,价值连城。
这是他先前困于牢狱中,万万不敢想的事。
岳中流唇角微微上扬,笑意中带着一丝感慨。
“这次还真是跟对人了——”
他长身而起,掀开车帘,一步踏出。
身形如大鹏展翅,飘然落在沈八达身侧。
前方,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别院。
院墙以青砖砌就,高约两丈,墙头覆盖着深灰筒瓦,瓦当上雕着祥云纹路。院内隐约可见几重屋脊,飞檐斗拱,规制不俗。
院门前立着两株老槐,枝叶繁茂,遮出一片浓荫。
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黎园”。
字迹遒劲有力,隐隐透着几分书卷气。
此处便是天京郊外,兵部员外郎黎非的别院。
岳中流目光扫过那别院,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深吸一口气,感应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浓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