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车帘外,传来一道清越的禽鸣。
“唳——!”
那鸣声穿透晨雾,带着灼热的气息,引得街上行人纷纷抬头。
沈八达放下古籍,掀开车帘一角,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赤金流光自东而来,如流火般划破天际,朝着这辆马车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羽翼舒展足有九尺的灵隼,通体羽毛呈赤金之色,翅尖隐有焰光流转,双眸如熔铸的金珠,锐利逼人。
正是金焰灵隼。
沈八达眉梢微扬。
金焰灵隼俯冲至马车前,双翼一收,稳稳落在车辕之上。
沈八达目光落在那灵隼眉心——那里,一枚小巧的印记清晰可见。
——是沈字。
沈八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居然用上了金焰灵隼?”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金焰灵隼价值不菲,一只成年的金焰灵隼,市价至少在三百万两纹银以上,且需以灵禽血肉日日喂养,耗费颇巨。
沈天能用得起此物,说明其财政状况已大为改善。
他随即看向那信筒。
信筒约莫两寸长短,以某种暗沉金属铸成,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如蛛网般交织缠绕,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微弱的光泽,隐隐构成一座繁复到极致的阵法。
沈八达看了一眼,又微微眯眼:“万禁神机锁?”
他语中带着一丝惊讶。
万禁神机锁乃天器堂秘传的封禁之术,以一万零八百道禁制层层嵌套,每一道禁制皆需特定的手法、真元、神念方能解开。
若无正确的方法,便是超品强者亲至,也难破解,更难窥觑感应。
且此锁的解法,因人而异。
每一枚万禁神机锁,都是根据使用者的血脉、元神、功体量身定制。
便是先天知神得了解法,也无用处。
问题是这信筒里面什么消息,值得用万禁神机锁?
沈八达心生好奇,抬手轻点。
一滴精血自他指尖渗出,殷红中透着淡淡的金芒,悬浮于信筒之前。
紧接着,一缕神念自他眉心流出,与那滴精血交融,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没入信筒表面的纹路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密布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退散,层层叠叠地解开。三息之后,信筒应声而开,露出内里一张信笺。
沈八达取出信凝神细观。
“伯父大人尊前:
自六月一别,倏忽已近四月,侄儿身在北疆,遥望京师,每念伯父康健,未尝不拳拳于心。未知伯父贵体安否?秋日渐凉,万望珍摄。
离山之初,侄儿率部北上就藩,本欲安顿于雪龙山下,潜心经营封地,为我伯侄徐图根基——蓄财货、练兵马,多积符兵符将,以图长远。不意月前忽接师尊不周先生急讯——先天知神已怀疑其魔天战王身份,需侄儿代之坐镇神狱六层。侄儿虽知此事凶险,然师命难违,且事关重大,不得不勉为其难应下。”
沈八达看到此处,神色骤凝。
他拿着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不周——竟是魔天战王?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心间闪过,随即化作一丝了然。
难怪。
难怪不周能在泰天府一战中全身而退,难怪他能重创先天衡神——原来那位闻名神狱的魔天战王,竟是不周先生的另一重身份!
他压下心中波澜,继续看下去。
“侄儿后抵达望云府封地,稍稍安顿,便以青帝‘通天彻地’神通,自雪龙山地底开辟通道,直抵魔天王庭。
初至便遇血钻王叛乱——此獠勾结先天知神,隔绝血图结界,调走二十万亲卫,欲逼宫试探。侄儿戴魔天神面,以‘魔控天地’神通将血钻王把玩于指掌之间,又以衰亡之力将其形神俱灭,连诛其四名心腹大魔。”
沈八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虽不知那血钻王修为如何,但能在魔天王庭经营多年、勾结先天知神的,必非庸手。沈天能初至便稳住局面,果决狠辣,有枭雄之姿。
“此后侄儿在府中处置事务,开拓垦荒,直至八月。逆刃王奉虚世主神恩攻入魔天王庭,被侄儿击退,逆刃王临去时挑衅,要与我会猎于暗世王域。恰逢魔天东征军主帅黑旗王因屡立战功,渐有拉拢部下揽权、割据自立之意,侄儿于是擢升影牙、熔骨为君王,巩固王庭,随后亲临灰烬焦土,掌握东征大军,于骸颅堡一战隔空捏碎骸颅堡,生擒魔眼王,逼退天壤主分神。魔塔、逆刃、铁岩三部联军虽至,亦被侄儿‘魔控天地’压制,龟缩烬心堡不敢出。”
“继而地母忽来相见,与侄儿及老师不周达成交易——地母助师尊取代虚世主,执掌虚空权柄;侄儿则助地母牵制五神王之注意,为彼争取时机。”
沈八达瞳孔微微一凝。
地母。
这位诞生于天地最原初时代的先天古神,竟要助不周取代虚世主,执掌虚空权柄?
那么她为何要沈天牵制五神王之注意?她意欲何为?
且以沈天现在的修为牵制五神王,这未免过于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后续之事,凶险异常,虚世主真身降临六层,欲诱杀侄儿。侄儿遵从地母之计,孤身诱敌,地母、章师伯、雷狱战王、冥王、师尊不周五人联手,于虚空中围杀虚世主。师尊借此夺取虚空权柄,进入元魔界,成为新任虚空魔主。侄儿则趁机夺取先天沙神本源——”
沈八达面色沉冷。
沈天的言辞简略,轻描淡写,沈八达却已能预料到其中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然此战亦惊动九霄神帝,神帝分神降临,弹指间击碎血图结界,侄儿与地母联手亦难抵挡,幸地母早已有备,引神狱七层元魔界意志苏醒,以业力洪流逼退神帝。侄儿虽重伤,却因此得元魔界眷顾,凝成‘元始血印’,从此在神狱中拥有等同先天半神之位格,肉身瓶颈尽去,可直指超品,更得地母赐予扶桑、若木二神树之苗,以之融入第二功体,生死枯荣之道更进一步,踏入真知领域。”
“轰——!”
沈八达霍然起身!
他周身气息激荡,那磅礴的纯阳真元不受控制地涌动,将车厢内陈设震得微微颤抖!
茶案上的青瓷茶盏当啷翻倒,茶水泼洒一地!
可他浑然未觉。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枚信笺,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震撼!
“扶桑——若木——?”
他的声音颤抖,难以置信:“扶桑神树?若木神树!这传说中的两株神树,居然真的存在?还落入了天儿之手?”
他猛然转身,掀开车帘,望向窗外那辽阔的天际。
晨光万道,洒落京城。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这无尽虚空,落向那遥远的北疆。
“好——好——好!”
沈八达连说三个‘好’字,语声铿锵,掷地有声。
他负手而立,眸光如炬。
扶桑执掌日出起源,若木执掌日落终末,二者合一便是完整的生灭轮转、枯荣交替!这孩子本就以生死枯荣之法为根基,如今融入这两株神树道种——将同时具备太阴太阳之法!
这孩子,实有大造化!
这是雏凤清声,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