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逆乱。”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印诀。
额心星璇晶体疯狂旋转,幽紫光华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高达七百丈、身披星辰法袍、头戴虚空冠冕的巍峨神祇虚影!
神祇虚影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舒张。
下一刻,以虚世主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的空间规则被彻底颠覆!
上下颠倒,左右互换,远近错乱,虚实交融。
那十八重镇压而下的封印山岳,明明轰向了虚世主头顶,却在触及那片逆乱空间的瞬间,诡异地折射、偏转,竟有超过一半互相撞击在一起!
“轰!轰!轰——!!!”
山岳对撞,造化与封印之力激烈冲突,炸开一团团璀璨的光焰。
趁此混乱,虚世主身形再闪,已出现在千里之外。
但他脚步刚落定,天德皇帝的新一轮攻势已如影随形。
这一次,不再是光柱或山岳,而是无数枚拳头大小、半清光半玄黄的封印符篆,如暴雨般自虚空中浮现,朝着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精准印来!
每一枚符篆都蕴含着精纯的造化演化之力与封印伟力,一旦印实,便会如种子般扎根,疯狂演化出禁锢规则,同时施加层层封印。
虚世主眼神一冷。
“归墟——无间。”
他缓缓吐出四字,声音缥缈如风,却带着一种令天地颤栗的决绝。
额心星璇晶体,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幽紫光华!
那光华不再局限于他周身,而是如潮水般奔涌开来,瞬间覆盖方圆八百里!
光华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空间结构自行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虚空微粒;时间流动彻底停滞,仿佛这片区域被从时间长河中剥离;连无处不在的天地规则,都在此处被短暂化虚,几乎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的无之状态。
那无数枚封印符篆,在触及归墟无间领域的瞬间,便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
就连天德皇帝隔空投注而来的神念锁定,也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隔绝。
但施展此等神通,对虚世主而言亦是极大负担。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灰败,额心星璇晶体的光芒也黯淡了三分。
虚世主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幽紫流光,朝着西北方向连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跨越千里之遥。
而在他身后,天德皇帝的神识仍锁定着他,攻势未停歇片刻。
“轰轰轰轰——!!!”
一道道百丈光柱、一座座封印山岳、无数枚造化符篆,如狂风暴雨般轰落在虚世主方才经过的每一处虚空。
双方就在这广袤无垠的神狱六层虚空中,展开了一场跨越空间的追逐与交锋。
每一次交击,都换了一个方位。
第二十三击,虚世主遁至一片名为‘腐骨沼’的巨型岛陆上空。天德皇帝一掌隔空拍落,掌印覆盖百里,造化之力演化出无数规则锁链,封印之力将整片沼泽连带其中栖息的数十万腐骨妖魔,一并镇压、凝固成永恒的雕塑,随即在掌压下化为齑粉。
那掌印边缘触及虚世主护体幽光,炸开一圈圈空间涟漪。
第四十七击,虚世主穿梭至一条横贯数座岛陆的‘熔岩血河’上空。天德皇帝一指截断长河,造化之力逆转流势、重构河道规则,亿万钧熔岩倒卷而上,如血色怒龙噬向虚世主。
虚世主反手一划,虚空裂痕将熔岩怒龙吞没,却也被灼热气浪擦中左袖,袍袖边缘化作飞灰。
第六十二击,双方对撼于一片由无数悬浮晶石构成的迷光星海。天德皇帝封印之力化作亿万锁链,缠绕每一颗晶石,造化之力则演化出重重镜像空间,布下天罗地网。
虚世主归墟领域全开,将方圆三百里晶石与镜像空间尽数化为虚无,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却也被一道造化雷光劈中后背,紫袍焦黑一片。
第七十五击。
虚世主终于抓住一次空间乱流爆发的契机,全力催动虚空权柄,身形融入乱流核心,顺着乱流轨迹连续三次不规则跃迁,彻底摆脱了天德皇帝那如跗骨之蛆的神念锁定。
当他再次从虚空中显出身形时,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荒芜岛陆。
此地方圆不过百里,地表覆盖着灰白色的骨粉,寸草不生,死寂无声。
“噗——”
虚世主刚稳住身形,便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紫色的神血喷涌而出。
血液溅落在灰白骨粉上,竟发出滋滋声响,将骨粉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内里虚空之力流转,久久不散。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身。
那一袭幽紫银星法袍,此刻已残破不堪。左袖彻底消失,右袖撕裂过半;胸前、后背、肩胛等处,布满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裂痕。
裂痕边缘,清光与玄黄二色光华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他的神躯,试图扎根、蔓延。
那是天德皇帝的造化与封印之力残留,每一道都蕴含着帝皇意志,极难祛除。
透过裂痕,能清晰看见他神躯内部——他没有真正意义的血肉骨骼,躯体全是纯粹幽紫虚空之力凝聚的晶莹结构。
而这些结构上布满了细密裂纹,神性能量正从中缓缓逸散。
最严重的是他额心那枚倒悬星璇晶体。
晶体表面,竟也浮现出三道细微的裂痕!虽然极浅,却让晶体内部流转的银紫光华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黯淡。
虚世主抬手轻抚额心,银紫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七十五击。
天德皇帝隔空轰出的七十五击,竟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若非他执掌虚空权柄,遁法无双,多次以巧破力,只怕真要受创更重。
但即便如此,此刻他的状态也大不如前。
神躯受损,神性流失,连核心的虚世神晶都出现了裂痕,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必须尽快疗伤——”
虚世主神念扫过四周。
方才他与天德皇帝的交手,动静太大,早已引来无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窥伺。
此刻他虽暂时摆脱锁定,却仍能清晰感觉到,至少有超过三十位神明与魔主的神念,正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片区域。
那些目光冰冷、探究、警惕,有的甚至隐含敌意与贪婪。
一位受创的魔主,在神狱六层这等弱肉强食之地,无疑是极诱人的猎物。
虚世主不敢在原地耽搁。
他强提一口神元,连续穿梭七千余里,到了另一处无人岛陆,这才双手结印,额心神晶幽光流转。
“虚天——无界。”
低沉吟诵中,一股精纯的虚空虚无之力自他体内涌出,如薄纱般笼罩周身,随即迅速扩散,将整座百里岛陆覆盖。
虚无之力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气息隔绝,因果遮蔽。
从外界看去,这座岛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笼罩,变得模糊、虚幻,连神念探入其中都会感到滞涩、迷失,难以窥清内里景象。
做完这些,虚世主才缓缓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神元,祛除体内残留的造化封印之力,修补神躯裂痕。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虚世主体表那些清光玄黄光华已被压制、逼出大半,神躯裂痕也开始缓慢愈合。
就在此时——
他心神微动,感应到一道熟悉的祈祷波动,正顺着虚世神恩的联系,跨越虚空传来。
是逆刃王。
虚世主略作沉吟,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锵!”
一点幽紫光华亮起,迅速扩张成一面直径三尺的虚幻光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片刻后,显现出逆刃王的身影。
他此刻正单膝跪在一座昏暗的殿堂中,周身笼罩着朦胧暗紫雾气,四柄逆刃弯刀交叉于身后。
“何事?”虚世主的声音透过光镜传出,清冷缥缈,听不出情绪。
逆刃王闻声,头颅垂得更低,语声恭敬中带着凝重:“启禀神上,暗世王域战况——有变。”
他简略叙述灰烬焦土战局——魔天战王已亲临前线,抬手捏碎骸颅堡,生擒魔眼王;隔空压制魔塔战王,逼退天壤主与虚世主分神;王庭大军势如破竹,连破四重防线,完成对烬心堡的合围;更在战场前沿修筑永久工事,夺取地脉,步步为营。
“如今,魔眼王旧部已崩,降者逾三十万,余者或散或逃。魔塔、铁岩与末将麾下联军,虽仍据守烬心堡,依托堡垒与神恩防御,但——”
逆刃王顿了顿,声音低沉:“粮秣补给被彻底封锁,地脉被持续侵夺,外围防线支离破碎。以现在的情况,我判断灰烬焦土最多只能支撑半月。”
光镜对面,虚世主沉默片刻。
银紫眼眸深处,幽光流转。
他降临神狱六层,最大的目的本是为那上古遗迹中的神宝。
那件神宝关乎他能否更进一步,彻底执掌虚空权柄,真正掌握太虚与虚无之法的‘真知’领域。
为此,他不惜真身涉险。
可眼下,暗世王域的局势,却让他不得不分心。
魔天战王——
虚世主想起不久前,在魔天王庭隔空斩出的那一刀,被对方以魔控天地轻易化解的一幕;又想起先前感应中,对方在灰烬焦土展现出无限接近真知级的衰亡伟力。
此魔根基之深厚,实力之强横,已远超寻常超品战王。
更让他忌惮的是,魔天的力量本质——执掌空间,操纵存在与消亡,与他的太虚与虚无权柄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近这段时间,虚世主已能清晰感觉到,元魔界的意志对他的宠眷正越来越少。
那冥冥中的存在,似乎将更多的关注,投向了这位新近崛起,却展现出惊世潜力的魔天战王。
魔天,已成为他在神狱中最危险的敌人,最强的竞争者。
而一旦让魔天彻底拿下暗世王域,吞并魔眼王旧部,整合资源,其势力必将暴涨。
届时,拥有更多部属、更多灵脉、更多财力的魔天,将更难遏制!
即便是现在,虚世主的降临法体,也已奈何不得这位强大无比的战王。
祂必须趁着这次降临,将一切隐患剪除不可——
虚世主银紫眼眸微眯,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光镜中的逆刃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告诉魔塔,让他设局。”
“想办法将魔天——诱出大军。”
光镜对面,逆刃王眼神微凝。
他瞬间明白了神上的意图——魔天战王最大的倚仗,便是那五百三十万东征大军的血气加持,以及战场上步步为营的工事阵地。
只有将魔天诱离大军,孤立于外,便有围杀之机!
“是。”
逆刃王垂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
光镜如水波消散,重归虚无。
虚世主缓缓闭目,继续疗伤。
荒芜岛陆之外,虚无之力笼罩,将一切窥伺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