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营垒规整,哨塔林立,正是黑旗王东征军的大本营。
当沈天踏着舷梯走下旗舰时,前来迎接的阵容,却显得颇为冷清。
营门处,只有寥寥十余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玄黑鎏金战甲的人类形态男子,其身高八尺,面容俊朗冷硬,一双眸子幽深如寒潭,额心有一道竖立的暗金色魔纹。
——这正是魔天麾下七大君王之一的黑旗王!
黑旗王身后,仅跟着三位气息在一品中上的大魔,以及十余名形貌各异,但等级显然不高的中等妖魔将领。
沈天面具下的眸光,倏然冷了一瞬。
黑旗王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黑旗,参见战王殿下!恭迎殿下驾临!”
从他的姿态看,竟无丝毫桀骜不逊。
其身后众魔,此时亦齐刷刷跪倒一片。
沈天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这冷清的迎接阵容,又抬眼望向远方那喧嚣震天的战场:“起来吧,军中其余大魔与高层将领何在?”
黑旗王起身,神色凝然:“回禀殿下,非是诸位同僚怠慢。实是因前线战事吃紧至极,魔眼王残部抵抗异常疯狂,几乎寸土必争,自三日前起,敌军发动了不下十次大规模反扑,战况激烈处,防线数次濒临崩溃。
末将虽暂离前沿,但其余所有一品大魔及高阶将领,皆在各处关键节点指挥作战,实在无法抽身前来迎驾,万望殿下恕罪!”
沈天沉默片刻,开口道:“无妨,军情为重。”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战况究竟如何?细细报来。”
黑旗王侧身引路,向中军大帐走去:“殿下,眼下战况确已陷入胶着。魔眼王退守灰烬焦土后,丧心病狂,依托此地复杂地形与残存底蕴,构筑了整整十三重立体防线,层层设防,步步为营,我军苦战数月,至今已突破其第七重防线。”
他指向远方一处尤为显眼、战火最为炽烈的区域。
“那座‘骸颅堡’,便是魔眼王第八重防线的防御枢纽,也是通往其核心腹地的关键门户,原本以我军兵力与士气,再有旬日猛攻,便有希望将此堡拿下。奈何半月前,魔眼王不知从何处又获得大量增援,包括兵甲、粮秣,还有大量精锐补充,使其防线复又恢复,我军连日强攻,伤亡颇重,进展甚微。”
沈天闻言远眺,看向八十里外。
那里矗立着一座异常庞大的军堡,形如一颗嵌入地面的狰狞骷髅头骨,通体以某种惨白色的巨型骨骼与暗沉金属浇筑而成。
那军堡高达百丈,周长达十数里,堡墙表面布满了尖刺与喷射毒火的孔洞,外围更有三重环状壕沟。
此时无数王庭妖魔似扑火飞蛾,向着这座堡垒发起一波波冲锋,而在堡墙之上,防守的魔眼王部众同样死战不退,双方在每一寸墙头、每一个垛口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沈天脚步微顿,眉心之间,一道淡黑色细痕无声浮现。
他视线瞬间跨越数十里距离,将那座骸颅堡的每一处细节清晰捕捉。
城墙的裂缝、符文的黯淡处、能量流转的滞涩节点、因连日轰击而产生的结构性损伤——堡垒表层防御与内部隐约勾连的血图结界的诸多薄弱之处,在他的观照下,抽丝剥茧地一一呈现。
“太初源瞳?”身旁的黑旗王捕捉到沈天眼里那玄奥莫测、似能窥见万物本源兴衰的神色,心中猛地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的的这位王上,根基果然不是太虚之法,且深不可测!
沈天对黑旗王的讶异恍若未觉,目光依旧锁死在骸颅堡上。
他此时调用的,正是第二法器万劫生灭。
眼中所见,是能量的流动、规则的脉络、存在的‘结构’与潜在的‘衰亡’节点。
那生死轮转,劫灭劫生的道韵在其瞳底闪逝。
约莫三息之后,他眼中灰芒缓缓收敛,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走上了旁边的一辆造型狰狞恐怖,又装饰华丽的巨大飞辇:“王驾前移,至骸颅堡前方二十里。”
“殿下?”黑旗王与周围众魔皆是一惊。
王驾这是欲亲临前线?第一天就这么大动作。
负责驾御御辇王驾的妖魔却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御辇前行,向着炮火连天的骸颅堡方向驶去。
越靠近前线,战争的喧嚣与惨烈便越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魔元爆裂后的刺鼻气味,前方地面尸骸枕藉,破损的兵刃与旗帜四处散落。
王驾御辇在距离骸颅堡约二十里处的高空稳稳停住。
这个距离,已在堡上许多重弩与魔砲的射程边缘,流矢与能量余波不时从旁掠过,引得护卫舰的防御光罩阵阵涟漪。
沈天自辇车上浮空而起,再次望向那座巨大的骸颅堡。
他目光幽深,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舒张,对着堡垒的方向,虚虚一握。
瞬时一股无形无质,仿佛源自天地根本规则的磅礴伟力,随着他五指收拢的动作,骤然降临!
“轰——!!!”
整座骸颅堡,连同其周边数里范围的大地,猛然剧震!
这片天地的空间结构,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扭曲、挤压!
堡墙上那些历经战火未曾崩裂的惨白巨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金属浇筑的墙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纹;堡垒内部隐约传来的能量流转嗡鸣声,瞬间变得尖锐而混乱;就连堡垒上空那层顽固坚韧的血图结界,也似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