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庞大的迁徙队伍。
他原本计划在学派大议之后,便亲自率队北上,前往封地望云府。可如今突然接任神丹院宗师,不得不改变计划。
“老沈,此去北疆,路途艰险,一切就拜托你了。”
沈天拍了拍沈苍的肩膀,语气郑重:“也要劳烦灵玉,你以前在北境从军,在北方多有故旧,也熟悉北地军情,要多多看顾照拂一二。”
沈苍与温灵玉齐齐躬身:“老朽(灵玉)必不负少主(师叔)所托。”
沈天又看向窦绝、韩千山等人:“你等沿途务必小心谨慎,北疆之地,强敌环伺,非比中原,不可大意。”
“谨遵主上之命!”众人齐声应诺。
沈天略一沉吟,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递给沈苍:“这是我以平北伯府名义,从京城‘震远镖局’重金雇来的护卫——两位二品御器师,十二名三品御器师,皆是我亲自挑选的好手,他们已在三十里外等候,你持此令与之汇合,他们会沿途护送,直至抵达望云府。”
沈苍双手接过令牌,神色更肃:“少主考虑周全。”
沈天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望云府距离京城的直线距离不过一千五百余里,距北天本山更只有八百里。
可封地位置却在燕山之北,车队从北天本山出发,需先北出燕山天门关,再折往西行,实际路程足有一千四百里之遥。
此去有四百多里是山路,较为辛苦。
而燕山之北,便是大虞与北荒百族交界地带,那里马贼横行,北荒游骑时常出没,甚至偶尔有妖魔流窜。
若无高手护送,这支庞大的迁徙队伍,只怕走不出五百里,便要被马贼盯上。
“去吧。”沈天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到了封地,先稳扎稳打,测量地形,修筑城防,编练军伍择险要之地驻守,一切以稳为主,待我处理完神丹院之事,自会北上与你们汇合,预计也就是八九天的时间。”
沈苍等人再施一礼,转身走向车队。
片刻后,号角长鸣,旗帜招展,庞大的车队缓缓启程,如一条长龙,蜿蜒向北。
沈天静立道旁,目送车队远去,直至消失在群山之间,方才转身,朝着本山深处行去。
翌日,辰时。
沈天与兰石并肩而行,穿过重重殿宇回廊,来到位于北天本山东麓的神丹院。
院门高大,以赤铜铸就,门楣上悬着一方青玉匾额,上书“神丹院”三字,笔力苍劲,隐隐有药香流转。
门前早有十余位神丹院执事与弟子等候,见二人到来,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谨中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与窥探。
沈天神色平淡,微微颔首,便当先踏入院门。
院内极为开阔,地面铺着青玉砖,缝隙间生长着各类奇花异草,散发出馥郁药香。
四周殿宇林立,飞檐斗拱,皆以防火耐热的赤炎木构筑,檐角悬挂着青铜药鼎形制的风铃,微风拂过,叮当作响。
正中央是一座高达三十九丈的主殿,殿门敞开,内里光线明亮,隐约可见一方巨鼎虚影。
沈天正要朝主殿行去,便听左侧偏殿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惶急惊呼:
“不好!炉里不太对劲!”
声音未落,偏殿内已传来阵阵嘈杂——惊呼声、器物翻倒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沈天与兰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二人身形一闪,便已来到偏殿门前。
尚未踏入,一股狂暴灼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药香混杂的怪异气味,温度急剧攀升,地面青砖都隐隐泛起红光。
殿内更是乱象纷呈——
十余名神丹院弟子面色仓皇,有的正拼命朝殿外疾退,有的则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殿内阵法,试图稳住中央那座巨炉;还有几人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显然已被那股狂暴气息冲击得罡气紊乱。
而殿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二丈、通体暗金、表面天然生成阴阳五行纹路的巨炉,正剧烈震颤着!
炉身红光流转,炉口处喷薄出炽白火焰,夹杂着暴走的五行灵光,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蒸腾。更可怕的是,炉体内部隐隐有沉闷的轰鸣自内部传来,气机额外狂乱,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炸裂!
“乾坤造化炉!”兰石瞳孔一缩,失声低呼:“这是怎么回事?”
沈天也眸光微凝。
这便是北天学派有名的镇院神器之一——乾坤造化炉!
此炉以九天陨铁混合五行精金铸造,高十二丈,重达八十一万斤,炉身铭刻阴阳五行大阵,可同时接引下方地火,与地脉中的二品五行灵脉、阴阳灵脉,火力无穷,变化万千。
更神异的是,此炉内部分为十二格,可同时炼制十二种属性不同、火候要求各异的丹药,从而完美利用各种药材特性,互不干扰,药性丝毫不泄。
据说此炉一开,十二种丹药同炼,光华冲霄,药香百里,乃是北天丹道圣地之象征。
可如今,这尊神器却在暴走边缘!
沈天目光扫过炉身,感应着炉内那股混乱暴躁、几欲破鼎而出的恐怖能量,心中瞬间了然。
“让开!”
兰石已抢先一步,掠至炉前,双手结印,周身罡气奔涌,化作道道青色流光,试图渗入炉体,稳住内部暴走的火力。
可那乾坤造化炉此刻已完全失控,炉内十二格丹药似乎全部出了问题,五行灵力相互冲撞,阴阳二气逆乱翻腾,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混乱涡流。
兰石的罡气甫一接触,便被狠狠弹开,反震之力让他闷哼一声,踉跄退后两步。
“先生小心!”一位身着深青学士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疾步上前,扶住兰石:“此炉已失控近半刻钟,炉内正在炼造‘八转还魂丹’、‘太乙造化丹’等十二种二品神丹,现在药性相互冲撞,阴阳逆乱,五行失衡,随时可能炸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疑惑与不解:“可我们之前的控火操作明明无误,火候、投药时机、灵力引导皆按丹方严格进行,不知何故,炉内突然生变——”
兰石稳住身形,抹去嘴角一丝血渍,眉头紧锁:“你们就没想办法稳住?这一旦炸炉,整座神丹院都要被掀翻!”
“怕是稳不住了。”另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沈天转目望去,只见殿内侧门处站着两人。
左首一人身着紫金云纹道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长须垂胸,正是神丹院副宗师——江言。
右首一人则是一袭玄黑劲装,身材高大,眉骨高耸,眸光锐利,乃是另一位副宗师——马扶风。
二人此刻皆眉头紧皱,神色看似忧虑,目光紧紧盯着那尊剧烈震颤的乾坤造化炉,似在苦思解决之法。
可当他们的视线偶尔扫过沈天与兰石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与讥诮,却未能逃过沈天的感知。
沈天心中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今日这一出,既是对他与兰石这位新上任的宗师与副宗师的下马威,也是某些人趁机平账销账的绝佳机会。
这一炉十二种二品神丹炼造下来,耗用的药材价值,至少高达九千万块七品灵石。
可炉中究竟用了多少真材实料,又损耗了多少,如今炉子一炸,自然死无对证,账目一了百了。
倒是好算计。
沈天不再理会众人,缓步走到那尊高达十二丈、通体红光流转、正在剧烈震颤的乾坤造化炉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轻轻按在滚烫的炉壁之上。
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细痕悄然张开。
十日天瞳显化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