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士衡心中杀意翻涌,面上却依旧冷峻。
他深深看了周衍一眼,忽然一笑:“周阀主思虑周全,本席受教了,既如此,此处便依阀主所言,保留现场,待日后详查。”
他收起镇仙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二十余名戒律院高手紧随其后,化作道道流光破空而去。
周衍独立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一叹。
他抬手抹去唇角再次渗出的血迹,低声自语:“章老鬼,这次——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一个月后,青州州城,广固府。
云空之上,一座修建的冥王殿内。
殿宇通体以玄黑冥石砌成,墙壁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死亡符文,穹顶镶嵌着八十一枚幽暗晶石,按照九宫八卦排列,构成一座充满了死亡之力的庞大法阵。
殿中央,沈天盘膝而坐。
他周身环绕着十口长剑——一主九子,正是那套九曜青天剑。
其实还多了一口,那是年前南清月为掩盖他这个青帝之子留下的破绽,特意增炼了一口子剑。
十剑剑身翠绿如玉,正吞吐着磅礴青辉,与沈天袖中二十六根青帝遗枝交相辉映,将整座冥王殿映照得一片生机盎然,与周遭的死亡氛围形成诡异而和谐的对比。
沈天面前,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赤金如烈日般的气血精华。
这正是旭日王的神血凝萃,此刻正剧烈挣扎着,内部似有微缩的太阳在疯狂燃烧、咆哮,散发出灼热霸道的纯阳神威,试图冲破周遭青帝神力的封锁。
沈天双目微阖,眉心处十日天瞳悄然张开。
十轮赤金太阳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与大日天瞳本体共鸣,引动周遭天地间的阳火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金红流光,注入那团旭日王精血之中。
他正以自身纯阳根基为引,以较为温和的方式炼化这团神血。
与此同时,他身侧虚空荡漾,一道浑身缠绕黑气的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冥王。
冥王一言不发,只抬手虚按。
掌心之中,灰黑色的衰败死亡之力如潮水涌出,笼罩那团旭日王精血。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压制——以死亡的沉寂、衰败的腐朽,强行压制精血内部那炽烈顽抗的旭日王意志。
旭日王精血挣扎的幅度顿时减弱。
沈天趁势而动。
他心念微转,第二功体青帝凋天劫悄然运转。
眉心深处,混元珠光华大放,生死大磨轰然转动!
磅礴的生死枯荣之力自磨盘洒落,混合着从九曜青天剑与青帝遗枝中抽调而来的青帝神力,如一张无形巨网,将那团精血彻底包裹。
生之力温和滋养,引导精血中狂暴的能量有序释放;死之力则侵蚀消磨,瓦解其内部顽固的神性结构。
“神通·小偷天。”此时沈天轻吐四字,右手并指如剑,隔空虚点。
一缕无形无质,却道韵强烈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渗入旭日王精血最深处。
这一次窃取,沈天将目标直接对准了精血核心处那一点最为璀璨、最为灼热的大日神源——那是旭日王神力本源的具现!
“嗤——!”
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神光,被强行抽离出来!
这缕神光脱离的刹那,整座冥王殿剧烈震颤!
穹顶八十一枚幽暗晶石齐齐爆发出刺目光芒,周围聚阴纳死之阵疯狂运转,才勉强将那股骤然爆发的炽热神威压制在殿内。
而沈天掌心,已多了一枚米粒大小,却重如山岳的赤金色晶体。
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颗微缩的永恒太阳,光热无尽,纯阳不朽。
沈天毫不犹豫,将这枚大日源核晶体散入十日天瞳。
十日天瞳光华暴涨,十轮赤金太阳疯狂旋转,产生磅礴吸力,将晶体中的神力本质吞入其中!
“轰——!!!”
沈天身躯剧震!
他身后虚空,那尊九阳天御武道真神虚影轰然显化,比以往更加巍峨、更加凝实!
真神头顶,七轮赤金神阳齐齐爆发炽烈光芒,而在第七轮神阳之侧,第八轮略显虚幻的神阳轮廓,竟开始缓缓凝聚、成型!
虽未彻底实质化,可那股煌煌天威、那股凌驾万物的纯阳道韵,已让整座冥王殿的温度攀升到恐怖程度。
墙壁上的死亡符文明灭不定,地面玄黑冥石开始微微发红、软化。
就连冥王周身缠绕的黑色绷带,都仿佛受到了灼烧,散发出淡淡的焦糊气息。
沈天能清晰感觉到——大日天瞳内部,十瞳结构正在发生蜕变。
那十轮微缩太阳彼此勾连的更加紧密,旋转轨迹暗合天道,对阳火之力的感应、驾驭、转化效率,提升了何止一倍!
更重要的是,旭日王那大日神源中蕴含的纯阳法则碎片,正被他以小偷天神通强行感悟、吸收。
他看到了太阳初升时的蓬勃生机,看到了日行中天的刚健不息,看到了夕阳西下时的温润内敛——那是完整的日升日落循环,是纯阳之道在时间维度上的展现。
他也触摸到了一丝永恒的意韵——似大日般周行不殆,在恒定中蕴含无穷变化。
这种感悟,远比他此前自行参悟要深刻、系统得多。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那团旭日王精血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光华内敛,化作一滴赤金如玉的液态血珠,悬浮在半空,再无半点反抗意志。
沈天缓缓收功,身后真神虚影与八轮神阳异象渐渐消散。
他将这滴血液吸入肉身,随后就明显感觉到自身的体魄,在剧烈变化,变得更强壮,更坚韧。
“总算是炼完了。”冥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这是我手里最后一滴旭日王精血了。接下来,你就得自己去找——你应该知道,他的神尸葬在何处。”
他看向沈天,缠绕绷带的脸上,那双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这一个月来,沈天已炼化了他手中全部七十八缕旭日王精血。
按理说,沈天若只为参悟大日纯阳,根本无需炼化如此多的神血,更不必冒险窃取其本源核心。
冥王已隐隐猜到了沈天的真实意图,此子的目的,不止是想借旭日王之力完善自身纯阳大日之道,他还另有用意。
沈天闻言睁开眼,眸底深处金红与翠绿交织的光华一闪而逝。
他微微一笑,起身朝着冥王郑重拱手:“多谢道友相助!”
冥王摆了摆手,身形缓缓淡化,融入虚空:“你我互为血盟,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何需言谢?我神力未复,得调息修养,你自便。”
话音落下,他已消失不见。
沈天也化作一团金光,转身遁离冥王殿。
沈天回到沈堡时,暮色已沉。
他刚踏入内院,便见三夫人宋语琴正立于廊下,一袭藕荷色绣兰草纹的长裙衬得身姿纤柔,云鬓轻绾,眉眼低垂,似在出神。
她感应到沈天后倏然抬首,快步迎上。
“夫君,”宋语琴福身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玉瓶,又拿出两本装订齐整的册子,双手呈上,“妾身今日炼了一炉五炼凝真丹,这是成品,还请夫君过目。还有,夫君昨日布置的丹道作业,妾身也已做完。”
沈天微微颔首,接过玉瓶与册子。
玉瓶入手温润,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淡药香逸散而出。
他倒出一枚丹药置于掌心——丹丸龙眼大小,呈淡金色,表面隐有云纹,光泽尚可,药香也算纯正。
只是——
沈天以指尖轻碾丹丸,神念渗透其中,细细感知药力流转、杂质残留、君臣辅佐的调和度。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
又翻开那两本丹道作业册子,快速浏览其中记录的药材处理心得、火候掌控笔记、以及三份自拟丹方的推演过程。
沈天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良久,沈天轻叹一声,以手蒙额:“这一炉五炼凝真丹,药材处理时,赤阳草的根须未除净吧?所以残留三分土腥气,影响纯阳药性融合;融丹阶段,冰心莲花瓣投入过早,导致寒热对冲,药力内耗三成;最后收丹时,火候骤降过快,丹丸表面云纹未能完全凝实,药力封存不足,易散逸——”
沈天说到这里忽然一顿,目光忽然落在宋语琴身上。
宋语琴正微微欠身,似在倾听。
藕荷色长裙因姿势而稍稍绷紧,勾勒出纤细腰肢与胸前弧度;她螓首低垂,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颈项,几缕青丝自鬓角滑落,轻贴颊侧;那双素手绞着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却给人一种柔弱堪怜的风致。
沈天眯起眼,略觉无语地看了过去:“这是大楚金丝雀媚法秘传里的‘柔烟笼月’吧?你想做什么?”
宋语琴闻言俏脸微红,神色讪讪地站直身体,那妩媚风情也随之更增三分。
月前自墨家归来,她就感觉沈天与墨清璃之间气氛有异,且这一个月来,沈天有三日宿在墨清璃房中,分明是与墨清璃圆过房了。
宋语琴越想越不对,如此一来,沈天的一妻二妾,唯剩她宋语琴还是完璧之身。
她不得不怀疑自身魅力,今日方才稍作试探。
宋语琴一直自认她的姿容,身段,风情都凌驾于墨清璃与秦柔之上,结果沈天居然对她毫无兴趣?
她简直不能忍受。
沈天摇摇头,正要开口,管家沈苍的身影自院门外走入。
“启禀少主,三夫人。”
沈苍面色凝然,朝着二人行礼:“府外有一对母子求见,自称——自称是三夫人的母亲与兄长。”
宋语琴娇躯骤然一震!
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杂着悸动、惊愕、期盼、惶恐与茫然——种种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令她一时竟怔在原地,檀口微张,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手中那方丝帕,悄然滑落。
沈天目光微凝,看向沈苍:“人呢?”
“正在谷外等候。”沈苍躬身道,“那妇人自称林氏,自称夫人兄长的约莫二十五六,名唤孙无病,二人风尘仆仆,衣着朴素,但举止仪态都含贵气,且修为不俗,尤其三夫人的兄长,已有三品修为!”
沈天眉头微皱,在这个关节点,沈谷其实不方便接待外人。
他随即一笑,看了旁边宋语琴一眼:“沈苍你去请进来吧,要好生招待,不可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