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白芷微。”万化尊者眯着眼,笑容意味深长,“此女被囚于神狱六层已有段时日。章玄龙这次行事如此酷烈,不择手段,所为者何?不就是为了逼我们让步,换取此女自由,乃至那戒律院宗师之位?如今看来,此事已难善了。依我之见,夜长梦多——”
千机先生神色淡然,银眸中无喜无悲:“那就除去吧。”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章玄龙越是在意,越说明此女是关键。此女没了,冲突之源便断了一半,或许能让他清醒一些。况且——”他顿了顿,“此女武道天赋确属绝佳,年纪轻轻已铸就超品根基,更兼心思玲珑。留着终究是个隐患,不必再留祸根。”
宗神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背脊隐隐发寒。白芷微毕竟是北天学派曾经的圣传贤女,天赋、心性、容貌皆冠绝同代,更与诸多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绝色英才,竟要这般轻易抹去?
他看着千机先生那毫无波澜的银眸,又看看万化尊者笑吟吟却冰冷的面容,喉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将那份紫檀书卷,握得更紧了些。
六个时辰后。
在九罹神狱第六层。
此处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无日无月,只有浑浊的血光弥漫。
大地崎岖,怪石嶙峋,许多石头上天然生长着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嚎。空气中流淌着粘稠的衰败、腐朽、疯狂的道韵,寻常修士在此待久了,不需外力,心神便会自行污染、畸变。
没有血腥味,却有一种更令人不适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污浊感,仿佛万物在此都在缓慢走向扭曲的终末。
在这片邪异大地的深处,有一座完全由镇魂玄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堡垒。
堡垒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光芒流转,形成强大的禁制力场,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座堡垒的最底层是一间特殊囚室。
囚室四壁、天花板、地面,皆覆盖着厚达尺许的透明禁法晶玉,这种晶玉能极大抑制能量流动与神念穿透。
墙壁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枚封元钉,钉身没入晶玉,只露出钉帽,按照玄奥阵法排列,散发着强大而无形的镇压之力。
囚室中央,竖立着一根粗大的锁神柱。
柱体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封印流光,一名女子被数十道暗金色的锁链穿过肩胛、手腕、脚踝,呈十字形禁锢在柱上。
她穿着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裙,却纤尘不染,长发如墨,披散至腰际,几缕青丝拂过苍白却绝美的脸颊。
她螓首微垂,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即便身处如此绝境,仍是惊心动魄的美,似淤泥中不染的白莲,暗夜里唯一的星光。
只是她的气息极其微弱,周身灵力被彻底封禁,与凡人无异。
正是北天学派前任圣传贤女,白芷微。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抬起螓首,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那双眸子此刻平静无波,看向囚室唯一的小窗——那里镶着一块单向透明的晶石,可从外面观察囚室。
但白芷微仿佛能透过晶石,看到站在外面的人。
“今日似乎是李师妹当值?”她的声音略含疲惫,却又清冷悦耳,“外面可是有了什么新消息?或是什么趣闻?与我说说可好?我待在这里面无聊的很。”
囚室外是一位穿着北天学派真传弟子服饰、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正透过晶石看着里面,却神色复杂。
当女子听到白芷微的声音,娇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犹豫片刻,她低声开口,声音透过特制的传音法阵送入囚室:“白师姐,最近朝堂江湖倒是平静的很,除东青二州魔乱外,就无大事,不过南疆却发生变动,雷狱战王遭遇大臣逼宫,几乎当场兵解转生。”
白芷微眸光微动:“雷狱战王?我记得你上次说她情况不妙,即将转生真灵?她现在情况怎样?既然是几乎,那应该无碍?”
“她——”外面的李姓女子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就在几天前,东厂督公屠千秋联合王府内叛逆,引动两位神灵威压战王,迫其血灵转生,雷狱战王伤势恶化,濒临绝境。但关键时刻,一位神秘的青帝之子现身,代行神权,以无上青帝神力助她稳固体魄,恢复战力。战王随后出手,先重创先天默神,逼退先天震神,后又扫荡南疆,诛叛逆,剿邪修,退外敌,如今南疆已定,雷狱战王府威势更胜往昔。”
她稍稍迟疑,补充道:“那位青帝眷者身份成谜,朝廷与诸神都在追查,但尚无结果。”
白芷微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李师妹说完,囚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忽然,白芷微唇角微微向上牵起。
那笑容极淡,却似冰河解冻,春回大地,倾国倾城。
她遥望着囚室冰冷的墙壁,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无比遥远的地方。
清澈的眼眸深处,含着如释重负,还有着难以言喻的惊喜与炽热。
她在心中无声低语。
沈傲啊沈傲!你还是——回来了。
就在这时——
“轰!!”
囚室那扇厚重无比的玄铁大门,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冰冷、整齐、充满杀伐之气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门外的李师妹脸色骤变,骇然转身。
“哐当——!!”
囚室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
一群身着漆黑重甲、面覆恶鬼面具、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与煞气的甲士,如钢铁洪流般涌入!
他们步伐统一,动作刚硬,手中持着刻满了幽暗符文的勾魂锁链与破法重戟。
仅仅是站在那里,凝聚的杀气与铁血意志,便让囚室内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为首一名甲士,眼神冰冷无情地扫过被禁锢在锁神柱上的白芷微,随即手中一枚镌刻着复杂符令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奉戒律院次座密令——转移囚犯白芷微至血暗堡!”
白芷微闻言却双眼一凝。
这些甲士可不像是来转移囚犯的。
白芷微从这些人身上感知到了森冷刻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