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温和却磅礴的青帝神力涌入,化作一道翠绿符文,烙印在那枚暗金战戈印记之上,将其暂时封印、压制。
墨文轩浑身一松,最后一丝挣扎之力也散去,彻底瘫软在父亲怀中,陷入昏睡,呼吸虽弱,却已平稳。
沈天收回手,语气平静,“剩下的战世主神恩,可安排一场献祭,将这战世主的神力,献给先天战神,不出意外的话,应还能从战神那里拿一点好处回来。”
墨剑云闻言,先是微微一喜,找沈天果然是对的。
儿子身上的啖世主神力竟被如此轻易拔除,剩余的战世主神恩亦有化解之法,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可这喜色刚刚浮现,他眉头又紧紧蹙起。
墨剑云声音干涩:“麻烦的是我们与黑蛟岛海商交易的证据,墨家现在处境本就不堪,三代中都无人出仕四品以上高官,那天机神傀炼制失败更伤筋动骨,若此事泄露,我墨家仍难逃抄家灭族之祸。”
此时光罩已被沈天挥手撤去,院内景象重现清晰。
墨剑尘、墨乐辰、墨清璃闻言,亦是面色一沉。
是啊,神恩可除,可那铁证如山的交易记录,才是悬在墨家头顶的利剑。
沈天却唇角微扬,目光扫过众人,随后落在墨剑尘身上:“说到此事,我恰好有一事,想要与诸位谈,不知老大人可愿在德郡王府出仕,任郡王府司工参军?”
此言一出,院中霎时一静。
墨剑尘、墨剑云、墨乐辰、墨清璃四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愕然。
司工参军,掌王府工造、器械、土木之事,正四品官职,这品级虽低,可德郡王如今节制两淮九州军政,权势煊赫,其王府官脉自然也水涨船高,远非寻常郡王府可比。
能得此职,对任何工造世家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进身之阶,更意味着背后有了这位皇子作为依靠。
墨剑尘眼神一凝,随即沉声道:“司工参军是正四品,而德郡王现在节制两淮行省,权柄之重,官脉之强,远非寻常,老夫自是求之不得。不过老夫是一个神灵厌弃之人,昔日得罪诸神,天下皆知。郡王殿下可愿接纳?”
沈天闻言一声轻笑:“老大人多虑了,德郡王殿下昔日为太子时,麾下文武济济,臂膀众多。可这十三年来,天子步步剪除,旧人星散。如今殿下复出,正是求贤若渴之际。墨家乃两淮大族,五千年炼器世家,堂堂二品门阀,底蕴深厚。
若墨家愿举族投靠,为殿下效力,殿下岂会因些许旧事而拒之门外?即便天子,眼下也需殿下制衡诸神与诸王,不会在此等小事上阻挠。”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此早有考量。
墨剑尘眼中异泽一闪,似有精光掠过:“此言当真?”
沈天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老大人还不知道吧?这次雷狱战王府之变,天子应是被先天雷神出卖了,他本与雷神交易,欲谋战王,可关键时刻,雷神却坐视不理,乃至默许先天震神与先天默神二神逼宫,谋取雷狱战王传承。”
墨剑尘闻言,瞳孔微缩,瞬间明悟其中关节。
天子今年不知做了何事,已为诸神所忌。
如今连其盟友先天雷神都不可靠,那么天子处境,可谓内外交困。
此时天子更需皇长子德郡王制衡诸神,诸皇子与那九位手握重兵、心思各异的战王。
德郡王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甚至可能获得更大的权柄空间。
“所以,”沈天接过话头,继续道,“老大人若在德郡王府出仕,得殿下庇护,那么黑蛟岛的事就简单了。
朝廷本就有令,感于两淮士族大量被隐天子暗中策反、裹挟,为稳定局面,早有定论:凡过往有涉逆案者,只要诚心悔过,重归朝廷,并交纳足够的赎罪银,便可既往不咎,如有德郡王殿下亲自出面,为墨家转圜陈情,缴纳罚银,此事定可平息。”
墨剑尘、墨剑云等人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大半。
若德郡王作保,那墨家定能无恙。
“钱财方面也不用担心,我家近日斩获极多,最多数日就可换成现银!而如今朝廷有意封我为郡伯,为封建计,沈家武备还需扩充,这都需要墨家帮我铸造,预计订单不下于七万万两,况且——”
此时沈天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那位隐天子背后确有力神、火神等支持,现在声势极盛,可我们这位德郡王殿下,日后未必就没有神灵青睐。”
他此言意味深长。
天德皇帝欲篡夺先天封神权柄,跻身神列,此乃逆天大忌,注定会被诸神集体针对、打压,遭遇难以想象的阻力。
力神与火神扶持隐天子,是一次尝试,可若隐天子不成,或与诸神产生龃龉,那么身份正统、有能力,且与诸神暂无直接冲突的德郡王,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选择。
院中几人却会错了意,只道沈天指的是他自身所负的五大神恩,是他与战神一系的关联。
一念及此,墨剑尘、墨剑云、墨乐辰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自抑的振奋与欣喜。
墨清璃更是眸光盈盈,望着夫君,胸腔里满是说不出的情绪。
这场天大的祸事,方才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到了夫君面前,竟似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扭转。
还有沈天许诺的订单,可令墨家枯竭的财务极大改善。
墨剑尘再无犹豫,朝着沈天,也是朝着皇城方向,郑重拱手,声音沉凝有力:“既如此,那就劳烦县子为老夫引荐,老夫愿往德郡王府,效犬马之劳!墨家上下,都愿附骥尾,为殿下驱策!”
“老大人快人快语,甚好!不过此番投效,若能备上一份‘见面礼’,岂不更显诚意?正好现成就有一份大礼可送。”
沈天目光转向昏睡的墨文轩:“我拔除啖世主神恩一事,以遮天蔽地之法遮掩,那‘幽瞳’应未察觉,此人奉隐天子之命,穿梭两淮,短短时日已暗中策反多家士族,甚至牵扯几位朝廷要员,早已是朝廷通缉要犯,赏格颇重。他既约了明日再来听取答复——”
沈天语气转冷,如冰泉击石:“那便将计就计,设局请君入瓮。若能将其擒杀,将此獠首级与罪证一并献于郡王殿下案前——这不仅是墨家戴罪立功,更是实打实的破逆之功。殿下初掌两淮,正需稳固地方,届时岂能不喜?墨家之事,自然迎刃而解,更可凭此功,在新主面前站稳脚跟。”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
墨剑尘、墨剑云、墨乐辰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互视一眼,目中皆爆发出灼灼精光!
方才只想着如何化解劫难,沈天却已轻巧地将劫难本身,化作了一份晋身之阶。
墨剑尘抚掌,眼中锐色闪动:“妙!以此獠为礼,正当其分!”
墨剑云更是面露恨色与快意,重重点头,墨乐辰虽未言语,背脊却已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