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剑尘本就寿元将尽,全凭一口气撑着,若再受此打击,恐怕真就油尽灯枯了。
沈天却不以为意:“那可未必。”
他唇角微扬:“夫人忘了你夫君现在的能为?”
墨清璃一怔,随即美眸陡然亮起!
是啊,她的夫君不但是青帝之子,更是不周先生亲口称赞丹道天赋更胜沈傲的存在!
连雷狱战王那等濒死之伤都能救回,让祖父延寿续命,又有何难?
沈天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原本打算等墨剑尘自行出关,再出手为其疗伤。
可现在墨家的形势明显不对劲,他必须见到墨剑尘,现在!
同一时间,墨家深处,大长老墨剑云的宅院。
书房内灯火昏暗,墨剑云靠在太师椅上,面色灰败,气息萎靡。
他方才在天工殿受反噬重伤,虽服了丹药暂时稳住伤势,可心神损耗极大,浑身也酸软无力。
他的长子墨文轩侍立在一旁。
他年约四旬,面容与墨剑云有六七分相似,此刻也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父亲,天机神傀连续三次炼制失败,家族数十年积累耗去七成,后续已无力再筹集资源重炼。”
墨文轩声音低沉,眼神消沉:“这次失败若真是神灵作祟,那我墨家今后只怕举步维艰,还有伯父那边,他寿元将尽,一旦伯父仙去,我墨家失了这根定海神针,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财力枯竭,这传承数千年的基业,恐怕真有倾覆之危。”
墨剑云闭目不语,良久,才缓缓睁眼:“不至于此。”
他声音沙哑:“你对沈县子感观如何?”
墨文轩一怔,神色惊异:“县子二十年纪,就已入四品之林,修的还是九阳天御,真正让人匪夷所思。”
墨剑云眼神锐利:“县子身负五大神眷,又是不周高徒,年纪轻轻就将九阳天御修至第六重,未来前途无量!县子已与皇长子之女定下婚事,不久之后,还要封伯爵位,他若愿助我墨家,我墨家仍可支撑!”
此时墨剑云心神一凛,望见书房窗棂无风自动!
“吱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悄无声息落在书房中央。
那是一位一袭黑色劲装的蒙面人,身形高瘦,气息晦涩如深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在昏暗灯光下如两点幽绿鬼火。
“何人?!”墨文轩骇然变色,下意识便要出手。
然而他身形刚动,那黑衣人只是抬了抬眼。
一股无形威压如冰山轰然压下,墨文轩浑身剧震,周身真元如陷泥沼,竟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万分!
墨剑云亦是面色一变,强撑伤势,一掌拍向身前桌案——
“嗡!”
桌案上一枚隐藏的警戒符印亮起,可光华还未扩散,便被黑衣人袖中涌出的一股灰败气流轻易扑灭。
符印光泽黯淡,如经历了数百年岁月侵蚀般迅速腐朽、溃散。
“墨大长老,不必惊慌。”黑衣人声音沙哑干涩,如砂纸磨铁,“在下此来,并无恶意。”
墨剑云死死盯着他,尤其是那双幽绿眸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脸色骤变:“你是‘幽瞳’?”
此人是邪修榜上的高人,据说已入隐天子座下效力。
黑衣人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墨大长老好眼力。既然认出了在下,那便好说了。”
他缓步走到墨剑云身前,居高临下:
“三年前,你墨家为筹措炼傀资源,暗中向东海黑蛟岛海商出售了七十套‘寂灭神弩’的核心构件,三十万支‘破甲雷箭’,可有此事?”
墨剑云瞳孔骤缩,面色瞬间苍白!
黑蛟岛,乃是东海之上有名的渔民、海盗与海商聚居之所,他们不附朝廷管束,盘踞群岛,与朝廷对抗多年。
与黑蛟岛的海商交易本来没什么,
但最近黑蛟岛上几股最大的海盗,已被隐天子收编,成为隐天子麾下的东州水师!
向逆党出售军械,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想说什么!”墨文轩在一旁厉声喝斥,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衣人也不争辩,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轻轻催动。
玉简上方光影浮现,清晰映出一段景象——深夜码头,墨家一名执事正与几名身着短褂的汉子交接货物,木箱开启,里面正是闪烁着雷纹的弩机构件与森寒箭簇。
那执事的脸,墨剑云父子再熟悉不过,正是墨家外堂一名管事!
影像末尾,还有几页账册残影,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交易时间、数量、价格,以及墨家内部核销的印鉴!
铁证如山!
墨剑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当初默许这笔交易,实是无奈——炼造天机神傀所需资源太过庞大,前两次失败耗尽墨家数百年积累,他们只能铤而走险,从这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换取珍稀灵材。
他以为做得隐秘,却不想自己已授人已柄。
黑衣人收起玉简,声音转冷:
“此事若泄露,墨家便是勾结叛逆、私售军械的重罪,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家主上惜才,不愿见墨家这般千年世家就此陨落。只要墨大长老愿效忠隐天子陛下,助我等成事,此事便可一笔勾销,这些证据也会彻底销毁。”
墨剑云嘴唇嚅动,眼中挣扎之色剧烈翻涌。
黑衣人却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忽然抬手,指尖缠绕起两缕诡异光芒——一为暗金,凝练如战矛,散发征战杀伐之气;一为猩红,蠕动如活物,透出吞噬血肉的饥渴。
那指尖,径直点向一旁动弹不得的墨文轩眉心!
“不——!”墨剑云嘶声欲阻,可重伤之下根本无力阻拦。
“嗤——”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墨文轩浑身剧震!
暗金与猩红两股神力如毒蛇般钻入他祖窍,轰然爆发!
“啊——!!!”
墨文轩发出凄厉惨嚎,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凸出,血丝密布,眉心处皮肉翻滚,两道狰狞印记缓缓浮现、交缠——左半为战戈之形,燃暗金战火;右半为巨口之纹,吐猩红舌影。
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恩,被强行种下!
黑衣人收回手指,看向面如死灰的墨剑云:“墨大长老,现在你长子已是两位魔主的眷者,朝廷若知晓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墨剑云呆呆看着儿子眉心那两道纠缠的印记,看着他眼中逐渐被神性侵蚀的茫然与痛苦,心绪一时沉冷如冰。
私售军械,勾结叛逆,长子身负魔恩——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墨家万劫不复!
“隐天子陛下宽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黑衣人声音转缓,语带诱惑,“只要你们助我等掌控墨家,以墨家炼器之能为陛下大军提供军械,待陛下复位大宝,墨家便是从龙之功,必可位列公侯,世袭罔替,且可代你墨家在诸神御前转圜,免除墨剑尘昔日罪行。”
墨剑云眼中神色变幻,恐惧、绝望、挣扎、不甘——最终化为漠然:“滚!”
黑衣人眉头一皱,随即一声冷笑:“你们好好想想,明日此时,我再来听你们的答案。”
话音落下,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墨文轩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墨剑云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良久,墨文轩挣扎着爬起身,满脸恐惧与惶惑:“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墨剑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听他的?凭什么?”
墨文轩一怔:“那——那这些证据,还有我身上的魔恩?”
墨剑云缓缓道,“只要找对人,证据可以毁,神恩也可以除。”
他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们去找沈县子。”
“他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