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之凶戾,威压之磅礴,较之方才鏖战血鹏王时,何止强了一倍?!
“那是——什么?!”韩千山瞳孔骤缩,手中长枪下意识握紧。
窦绝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震撼无以复加:“血翼?神眷?又是一道神恩?!我记得主上,已经有五大神恩在身?”
金万两胖脸煞白,小眼睛瞪得溜圆,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端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呆呆望着那道悬于半空、血翼张扬的身影。
高空中,正在感应着神灵余韵的姬紫阳猛然回头,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诧。
他身侧的孙德海,浑浊老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亦掠过一丝惊疑。
墨清璃冰蓝色的眸子剧烈波动,她感应到那对血翼中蕴含的,是纯粹到极致的‘血’之权柄,霸道、掠夺、生生不息,却又诡异地与沈天周身纯阳气息交融,毫不冲突。
秦柔掩住红唇,苏清鸢与沈修罗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茫然。
——六神神眷?
战场内外,一片死寂。
唯有那对暗红血翼缓缓拂动的低沉呼啸,以及竖瞳冷冷扫视带来的无形压迫。
沈天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全新力量,心念再动。
背后那对震撼战场的庞大血翼,骤然收缩,化作两道流动的暗红血光,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最终在双臂外侧凝聚,形成两道栩栩如生的血色翼形印记。
印记微微发光,仿佛活的纹身,仍在缓缓吞吐着周遭的血气。
沈天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到印记中储存的磅礴血元,以及那随时可以再次展开血翼的悸动,唇角微勾。
他收敛心神,目光转向前方的战场。
该去收拾残局了。
战场之上,魔军溃败已成定局。
温灵玉虽真元耗尽,涅槃敕令光华渐黯,可五万五千青州卫将士气势已至巅峰,在各级将校指挥下,如虎入羊群,衔尾追杀!
中军方向,章撼海浑身浴血,策骑奔驰于他麾下七万大军阵前,嘶声喝令:“弓弩营覆盖射击!骑兵两翼包抄!步卒继续结阵推进——不要放过一个!”
“杀——!”
怒吼如雷,刀枪如林。
而右翼,那二百四十株玄橡树卫如移动的钢铁山峦,迈着沉重步伐稳步推进,重剑挥舞间,残肢断臂漫天抛飞。二百六十株大力槐继续抛射砲弹,将逃窜的魔卒成片轰杀、绞碎!
整个魔军大阵彻底崩溃,无数魔卒丢盔弃甲,哭嚎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此时姬凌霄麾下那十余万禁卫军精锐,以及投靠隐天子的各世家部曲,也已军心涣散,阵型大乱。
这些姬凌霄直属的大军本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如今眼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有死战之心?
他们早在魔军溃散之前,就已抛下兵刃,转身就逃。
一人逃,十人效,眨眼间,整支军队似雪崩般溃散,军官呵斥、斩杀逃兵都无济于事,反而加剧了混乱。
高空之中,姬紫阳收回了看向沈天的目光。
他望了一眼天空,又看向姬凌霄遁入的地面,眼神平静无波。
良久,姬紫阳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下方那支正仓皇溃逃的十余万禁卫军与世家部曲。
他一步踏出,闪至溃军上空。
他身形静静悬在那里,素白常服在夜风中轻扬,周身混沌气流无声盘绕。
随后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天穹倾覆,轰然降临!
“轰——!”
整片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溃逃的士卒们只觉呼吸一窒,像是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他们惊恐抬头,望向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月光洒落,映照出姬紫阳清俊淡漠的面容。
他眼神平静,含着睥睨一切、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令人不敢直视,更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那是皇长子姬紫阳!
是曾监国理政、统御百官、被万民称颂的储君!
更是方才与隐天子硬撼不落下风、剑意冲霄的当世强者!
“跪地弃械者,可活。”
姬紫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溃卒耳中,如冰泉流泻,不带丝毫情绪。
“负隅顽抗者——”
他并指如剑,朝着下方溃军最密集处,虚虚一点。
“轰——!”
一道混沌剑气凭空滋生,瞬息斩落!
剑气所过之处,数十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军官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绞成血雾,尸骨无存!
地面留下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剑痕,边缘混沌气流缭绕,久久不散。
溃军骇然,魂飞魄散!
“哗啦啦——!”
兵刃坠地声如潮水般响起,无数士卒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而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烟尘大作!
两千二百骑孔雀神刀军如一道五色闪电,自侧翼包抄而来,瞬息截断了溃军退路!
沈修罗一马当先,月白战甲染血,幻月双珏寒光吞吐。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跪伏一地的溃卒,唇角微勾,抬手一挥。
身后孔雀神刀军齐声怒喝,刀罡如林,五行光华流转,结成阵势,将十余万溃军的退路截断。
前有姬紫阳剑意威压,后有孔雀神刀军铁骑锁路。
这支隐天子麾下最精锐的直属大军,彻底失去了反抗意志。
“降——我们降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响彻荒野。
姬紫阳神色淡漠,拂袖一挥:“缴械,看押。”
“遵命!”此时附近的几位青州卫万户抱拳领命,即刻指挥麾下兵马开始收降。
沈天见魔军彻底溃散,绝大部分巨兽也都倒毙途中,便不再犹豫。
他的声音传遍战场:“所有玄橡树卫、沈家部曲——收兵!”
“孔雀神刀军、青州卫骑兵——止步,回撤!”
命令下达,钢铁丛林般的玄橡树卫缓缓停下脚步,重剑垂落,枝条收拢。
沈家部曲与各支团练也停止追击,开始收拢队形。
孔雀神刀军如臂使指,闻令即止,拨转马头,朝着红桑堡方向驰回。
那七千青州卫骑兵也没丝毫犹豫,纷纷停止追击,转向。
沈天又看向墙下那二百余位法师:“诸位,请以术法助玄橡树卫加快回撤速度,清理战场通道。”
法师们齐声应诺,各施手段。
他们以神力术强化巨树根须,地脉术软化路面,一道道法术灵光闪烁,让玄橡树卫那庞大身躯的行进速度顿时快了三成。
此时姬紫阳正交代章撼海,语声冷淡厌恶:“这些俘虏,从逆附魔,助纣为虐,与妖魔为伍,祸害百姓,罪孽深重。总旗以上军官,全数斩杀,以儆效尤。
总旗以下士卒,令其互相指认告发,凡有劫掠百姓、屠戮平民、奸淫掳掠等罪行者,一律斩首!余者无显著恶迹的,编为罪军,充作前锋敢死,戴罪立功。”
章撼海神色一凛,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姬紫阳点了点头,一个闪身回到沈天身侧。
他上下看了一眼沈天,感应着沈天身上的强大神恩,眼里全是满意与赞许:“沈县子,辛苦了!此战之功,关乎两淮战局,关乎漕运命脉,更是自魔乱以来,朝廷取得的第一场大捷。
我会以督师东青二州、总摄平逆剿魔事宜的名义,向朝廷为你,为温将军、谢将军、章将军等所有有功将士,请功叙赏。”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道:“守土安民,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全赖殿下坐镇中军,威慑敌酋,将士用命,上下齐心。”
姬紫阳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旁边正在民夫协助下重新装车、准备撤回沈谷的大力槐,又望向那些迈着沉重步伐缓缓归来的玄橡树卫,眼中若有所思。
他还望见那两千余孔雀神刀军与七千青州卫骑兵,正朝着红土堡方向疾驰而去,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沈县子这是要转兵他向?”姬紫阳眯了眯眼,目光投向东方黑暗深处,“泰天府城仍烽火连天,魔氛未散,确实该趁胜进击!不过温将军真元已尽,涅槃敕令短时间内无法施展第二次,我军虽胜,却也疲惫啊。”
“已无需灵玉出手。”沈天唇角微扬,“西面那五十七万魔军,此刻估计已收到溃败消息,定会闻风而退,不敢再进,我们接下来的敌人,只有东面那正向红土堡移动的二十余万妖魔,以及仍在围攻泰天府内城的六十万魔军。
隐天子此番溃败,主力折损近半,军心已丧。东面那二十余万妖魔孤军深入,后路堪忧。至于泰天府内城下的六十万魔军——他们围攻日久,士卒疲惫,粮草辎重皆需从后方运送。”
“你想围歼这股孤军。”姬紫阳闻言了然:“这就要堵住他们撤回神狱的出入口?”
“正是。”沈天点头:“泰天府的神狱通道,也就那么几处可以通行大军,只需以玄橡树卫封堵住关隘道路,这八十余万妖魔便成瓮中之鳖,届时内外夹击,可一举荡清泰天府境内魔氛!不但能保住漕运,更能解临仙府前线之围。”
姬紫阳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此计甚好。只是需快,绝不能给妖魔反应时间。”
“骑兵已先行一步。”沈天望向红土堡方向,“红土堡尚有五千守军,加上这九千骑,可对东面来敌稍加牵制,待此处稍作整顿,大军便可东进,与崔御史、苏布政使里应外合,尽歼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