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无力反驳,索性将错就错,因为他如果说自己是哥哥,就会面临一个更加尴尬的状况——大哥咱弟呢?
他不再去奢望更多,只要陆苓能想起来这些,便已经足够了……
陆离有很多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讲起,久别重逢理应面露喜色,或者应该大哭一场,可千言万语话到了嘴边,陆离却觉得如鲠在喉,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空气再次沉寂,二人相顾无言。
半晌过后,陆离突然捏抓住了自己的下颌,像是翻书般向上一翻动,一页两页三页……连续翻动三次后,一张曾经的面孔暴露在陆苓面前。
“对了,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想起什么?”
看到这张脸,陆苓柳眉轻蹙,她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复杂的情绪短时间内涌上心头,让衍灵核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她有些想哭,想扑到鹿梨怀里大哭一场,可这具偃偶身躯并没有泪腺。
……
门枢与石臼相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如同一声久远叹息,转瞬间将陆苓的思绪拉回到了从前。
热炕、草屋、房梁……眼前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陆苓觉得嘴里苦涩,鼻尖萦绕起浓郁刺鼻的药味,看样子那时候的她好像刚吃完药。
对啊,她是那时候卧病在床,如果没有她的话,陆离大概能继续去书塾读书,成为天品钳师吧。
中年女人坐在炕头,做着针线活,嘴里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陆苓转头看去,却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似乎是自己的母亲。
陆苓感觉有些冷,她蜷缩起身体,一道白亮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看去,才看到屋顶上破了个大洞。
突然,破洞中兀地出现一张脸孔,他面无表情地向下望了眼,他用草将破洞重新填补上,头顶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那人正忙着将屋顶修补好。
自从父亲走后,除了针线活以外,都是陆离在在修修补补。
过去了许久,大概屋顶终于被补好,只听吱呀一声轻响;
吱呀——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一缕冷空气灌进来,入眼可见一道瘦削但挺拔的身影,“他”背对风雪走进屋内,又飞快把门重新关上。
“这么冷的天,就别去书塾了。”
“我少去一次,先生又不退钱,我晚上早点回来,顺带陆苓的药吃完了,我去镇上再抓点。”
陆苓小声呢喃,想要将陆离叫住。
“我不用……”
兴许是因为声音太小,陆离压根没有听见,他背上行囊转过身去,将木门推开一道缝挤了出去,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
往后的苦难,在识海中一一映现。
不知过去多久,思绪回到眼前。
陆苓的眼皮机械地眨巴了两下,纵使如今这具身躯早已超脱生老病死,变得无比强韧,但陆苓依旧忍不住扑到陆离怀里。
她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在陆离怀里撒娇,只是这一次,陆苓突然发现,自己的姐姐好像比记忆中瘦小了好多。
她变瘦了,也变小了,变得比自己还小……
鹿梨变成了很小的一只,与其说是她扑到鹿梨怀里,不如说是她一把将其抱住。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陆离变成了这么小的一只,到底是自己变大了,还是她变小了呢?
念及此处,陆苓心有所感,一股难言的神念波动骤然在识海中爆发,沉寂已久的修行瓶颈,竟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抽魂炼魄,红尘炼心,推演万般机巧……往日种种皆为今朝一瞬天眼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