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谢铃音陷入纠结,按理说,这件事她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此事涉及宗门机密,可问这个问题的偏偏是墨绾。
陆离也看出了对方的难处,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可能是对方的兄长,他想起墨书晗说过的话,于是随口扯了个谎:
“是这样的,她先前外出历练,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可后来不辞而别,我恰好从你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于是想要了解一下近来的状况。”
“哇,原来你是她的朋友,那说来也无妨,她的洞府搬到了外门,据说是收了个小徒弟。”
“徒弟?哪个徒弟?”
“唔,好像是叫鹿梨。”
那徒弟叫啥?鹿梨?
那不是他自己吗?
反过来说,他那个成天戴着面具,宅在洞府里像个大鹅一眼的师尊,居然就是所谓的心无护法,而且十有八九就是陆苓?
原来陆苓一直就在他身边……这怎么可能!
“你确定?”
“确定啊,我来这里之前,还去拜访过她,采集鬼面花的任务是她交给我的,噗呲……”
话到一半,谢铃音突然掩嘴轻笑。
“你笑什么?”
“你绝对没见过,她平时在洞府里面的样子,一摇一摆的像个大鹅一样,喔喔,你别说是我说的。”
“呃……知道了。”
陆离这下彻底断定,他的师尊就是陆苓。
这对吗?这不对。
自己可是大哥,父母相继去世后便是一家之主,怎么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反而成了自家小妹的徒弟。
大哥的威严何在?
更可怕的是,他在陆苓面前的表现,宛如一只未经人事的小处女,不过对方的是太上忘情型号的衍灵核,应该不记得这些。
对,她应该不记得自己扮成女弟子这件事,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说不定早就把他这个徒弟给忘了,衍灵核里早就没有与他相关的记忆了。
“哦对了,说起来,心无护法对她那个小徒弟还挺上心的,还特地花了不小的代价,让我捎一份鬼面花给她。”
“她还记得那个徒弟呢,啊不是,我是说,她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了。”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那个徒弟对她来说很重要吧。”
“嘶……”
陆离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想。
太上忘情会让偃偶忘却与执念、偃道无关的事物,她既然记得自己,难不成已经认出来了?
陆离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宗门与对方相认,但他却强行按下了心中的这份冲动,他可以试着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并且找机会对她使用往昔令,看看能回想起多少。
“对了,她要鬼面花的哪些部分?”
“根须和茎叶。”
陆离取出鬼面花王,从上面割下扑扇大小的叶子,又从断根上砍下来几截,一股脑地塞给了谢铃音。
“可惜时间放得有些久,这些,够吗?”
对于陆离的慷慨,谢铃音十分意外。
“哇,这也太多了,足够了,本来就是只要鬼面花,能弄到这株鬼面花王,本就是超额完成任务了,这灵材实在是太偏门,我都不知道她要怎么用。”
“喔,没事,拿着吧,失活的能用吗?”
“她没说,应该是可以用的。”
“那这些你也带上。”
说着,陆离把自己从萧寒烟那边要来的干枯鬼面花也抖落出来,全部交给了谢铃音。
“哇,好好,多谢墨道友慷慨解囊,小女子感激不尽,嘻嘻嘻,”谢铃音欢欣地收起鬼面花,“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是一个很大度、很善良的人,你真的是散修吗?”
“呵,我原来很大度嘛。”
陆离笑而不语,我难道应该告诉你,你把这些灵材带回去后,最后会要用在我身上吗?
“不说了,我走了。”
“你不带上我,啊不是,我是说,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出去吗?我在宗门内说话还有些分量,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你可以加入我们白月宫。”
陆离摆了摆手,出声打断。
“不必,我志不在此。”
说罢,陆离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高,但是又没有那么孤高的娇小背影,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陆离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他感觉自己的上衣下摆被人扯了一下,于是便停下脚步。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或者,我以后要去哪里,能够找到你。”
“我是散修啊,向来居无定所,四海为家,江湖路远,倘若有缘自会相会。”
“有缘……”
修真界这么大,所谓有缘再会,是这世上最虚无、最不负责任的保证,或许这辈子都会都没机会再见,而如今这一别,说不定便是永远。
实则不然,在陆离看来,等稍后回到宗门,大家都是内门弟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到时谢铃音未必能认出他罢了。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只要你加入白月宫,一定会有大把的资源供给你,如果你是担心两宗大战的事情,你大可以闭关为由拒绝。”
确实是不错的提议,说得陆离都有些心动,想要抛下鹿梨这层身份,假装在无量界中阵亡,然后摇身一变,以墨绾的姿态混入宗门。
可谢铃音看到了他身上诸多秘密,万一这丫头说漏嘴了什么,被白月宫高层知晓,他指不定会被抓去做研究。
加上他马上要准备渡劫,谢铃音是正道宗门的圣女,难道他还要当着对方的面魔道开源不成?
这丫头看似心善,实则也不可信,不成不成,陆离真想给她塞一枚……呃,比如说,那种吃下后就会忘却过往的丹药。
陆离轻轻拨开对方攥住自己衣摆的小手,转而撇过头去,眼中带着决然重新上路,留下一个孤高,但是没有以往那般孤高的背影。
他的步子不大,走得也不快,可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夜色尽头。
渐渐地,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变得更加模糊。
她长什么样来着?
该死的,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