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神色不变,看向对面自己的师兄盖聂。
盖聂同样也看上他,神色依旧平静,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是一个自古从来不曾出现过,未来也不会再出现的人。”
“你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
卫庄声音中闪过一丝很明显的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他一样,很骄傲。
而从一个很骄傲的人口中听见夸奖之语,毫无疑问,被夸奖的人,定为不凡。
所以卫庄才会如此惊讶,嬴政居然被自己的师兄夸赞吗?
这两个逼哥……苏言望着面前的盖聂与卫庄,心中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场面一时间沉默了一会。
卫庄忽然又道:“罗网的人已经到了,据紫兰轩的情报,这次罗网派出的人是天字一等玄翦,还有神秘莫测的八玲珑。”
卫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盖聂便沉声道:“形不逢影,影不离形,一心异体,变化莫测,八面玲珑。”
“他们是一件凶器,一件出鞘就会染血的凶器。”
“能值得八玲珑还有玄翦,亲自出手的目标人物只有一个……”
卫庄说着,冰冷的目光扫向下方庭院中正在与韩非交谈的嬴政。
盖聂听到这话的瞬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鞘,眸子中锋芒一闪,“王上绝对不能出事!”
卫庄点头:“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不过索性,我们这里刚好有一个来自罗网之人,还是罗网中最高等级的天字一等……”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苏言,却发现对方在垂眸沉思。
实际上,苏言在听到卫庄说出八玲珑的瞬间就陷入沉思了。
八玲珑?
据他所知,八玲珑的本体是玄翦,可如今他改变了剧情,玄翦没死,那这八玲珑又怎么会再次出现?
他离开罗网已经太久了,对于罗网发生的事情很多都不清楚。
难不成是……
就当苏言沉思之际,卫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了,“你想到了什么?”
苏言思绪回归,迎上卫庄与盖聂审视的眼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屋顶下的嬴政与韩非两人还在交谈。
嬴政抬眸望着被吹落的几片竹叶,轻声:起风了。
韩非说道:“风过无痕,而这风,在大王心中却似乎起了涟漪。”
“哦?先生何出此言?”
嬴政轻笑,被韩非的这一番言语勾起了兴趣。
韩非道:“风过而浪起千层,说明水面本就不平静,秦国并不太平,大王的处境,也并不太平。”
嬴政说道:先生身在韩国,却对秦宫之事,洞察入微。
韩非面色不变,淡然笑之:“大王离开秦国,远赴这千里之外的韩国,来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以韩非之见,这是在将自己推向危险的悬崖。”
嬴政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桀骜与笃定,他缓步走到石案边,指尖轻叩案面,语气沉稳,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魄力:
“不登上悬崖,又怎么领略一览众山的绝顶风光?”
韩非轻笑一声。
“而且虽然素未谋面,但是读先生的文章,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为这文章冒点风险,还是值得的。”
嬴政继续道。
韩非笑道:“那这么看来,在大王的眼里,非可以替大王分忧。”
嬴政对此并不觉得,笑道:“先生在《孤愤》一文中曾直言,一个国家最为忌惮的,是臣子威望过高,君王又对左右近臣太过轻信,就寡人所知,现今韩国正是权臣当道,君王又没有主见的局面。”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韩非,一针见血:“先生自己身处如履薄冰的险境,难以自拔,又如何替人分忧?”
韩非不闪不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改,“我的困局,大王洞察透彻,莫非有心要看看,韩非是否只是夸夸其谈之辈?”
“我很好奇。”
嬴政认真的注视上韩非双眸。
“大王,以后会看见的。”韩非笑了笑。
赢政点点头,接着又道:“我曾听说先生曾经说过,七国的天下,你要九十九?”
韩非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抬手理了理衣袍的下摆,语气从容,不卑不亢:“大王的消息,果然灵通。”
嬴政上前半步,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凝下来,
“那不知先生之法,是一国之法,还是天下之法?”
这句话落下,庭院里的风仿佛都停了一瞬。
韩非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他抬眼望向庭院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这重重夜幕,看到七国大地上饱受战乱之苦的黎民百姓。
“七国民众受乱世之苦久矣,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而以法治天下,是韩非的夙愿。”
嬴政眼中瞬间亮起一道光,遇到同道之人的欣喜,他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恳切:
“先生可愿与我一起携手,把这个夙愿付诸实施,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
韩非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嬴政身上,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反问道:
“那不知在大王的心中,这九十九,是秦国的天下,还是韩国的天下?”
嬴政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大周共主天下八百年,孔子著春秋,战国分七雄,这天下分分合合,受苦的总是芸芸众生。”
韩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轻声笑道:
“看来尚公子对儒家学说也颇有涉猎。”
“先生师出法家,又为荀子之徒,融两家之大成,自然对此思悟更深。”
嬴政收回目光,郑重地望向韩非,语气里满是认同与期许,“我心中的九十九,应该是法之天下、儒之教化。”
话音落下,他忽然对着韩非,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郑重礼节,再抬眼时,眼底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