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跟我表白啊?周礼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请媒人向我家表达通婚之意,如果我同意再派人以雁为礼来找我纳采。”
“然后问我真名、排行、生辰、我妈名字。然后我爸设宴款待你的使者,敬觯酒、荐脯醢。”
“然后你去宗庙占卜,卜出吉,派人带着大雁告诉我。然后派使者来我加送玄纁束帛和俪皮作财礼。然后让人告诉我婚期,征求我家同意。”
“然后都完事了,婚礼那天黄昏你先让你爸对你行醮礼,让他命令你来迎娶我,然后你服爵弁服,乘车,带两乘车和我坐的车跟着你。”
“然后我爸妈在我家宗庙设宴,和你互行完揖让礼让你到堂上来,你再拜稽首把大雁放到地上,然后我跟你下堂出门,你扶我登车亲自驾我的车,转三圈再交给你带的御者。”
“然后你再坐来的时候乘的车先到你家门口等着。我到你家,你对我作揖请我和你一同进门,我们对席坐,酳用卺,食同牢,同食一牲,载同俎。”
“你怎么直接上来跟我表白?!周礼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我拒绝你的表白!!!”
因为短信的技术限制,主流手机每条短信上限只有70个汉字,所以沈亢是把这些话分开来打的,足足一共用了七条短信,才把这些内容全部都发送了过去。
“……”
傅蓉和杜南馨在旁边看着,沉默了。
傅蓉甚至产生了很强烈的悔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就知道,秋竹的这个男朋友太抽象了,自己就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的……
何秋竹的一双大眼睛,则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把这些流程全都记了下来。
原来,表白是要这样表白的呀,学到了!
等到沈亢全部发送完毕后,她还说了一句:“沈亢,你懂的真多!”
她的眼睛,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这一套流程她已经全部记住了。
“那是,长见识了吧?”
沈亢有些得意,也把手机还给了一旁的傅蓉。
傅蓉接过手机,手微微有些颤抖,盯着屏幕,想着,有没有短信撤回功能?
杜南馨则是忍不住说道:“沈亢,你这样能行吗?”
沈亢说道:“从你们的描述来看,对方懂分寸,知道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应该是可以的。如果不行,那说明对方和你们描述的情况有出入,但是不太可能,因为我是综合了你们两个的看法来推断的。”
傅蓉则是拿着手机,忍不住问道:“那他怎么还不回信息?”
沈亢说道:“急什么。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你要是被人拒绝了,肯定也是很难过的,对于这条最后的短信,肯定也是斟酌斟酌再斟酌的。”
“……好吧。”
傅蓉也没辙。
毕竟,她都让沈亢代她发短信了,短信也发出去了,已经无可挽回。
只能期待,沈亢这抽象的短信,真的有效吧……
很快,窗口那边的餐就做好了。
几人去取了餐,开始吃起来。
傅蓉却是心不在焉,一直挂心着短信的事,时不时就把手机拿出来看一下,但是对方却一直没有短信回过来。
直到饭都吃了一半了,傅蓉的手机突然短促地响了两声。
傅蓉如一只惊弓之鸟般,立刻把手机拿了起来,点开这条新短信。
确是是对方发来的。
“好的,我先去买大雁。”
内容很短,就只有这几个字。
傅蓉看着短信,一愣,一下子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憋了半天,就只有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还好,现场有一个“军师”。
傅蓉立刻就开口求助了:“他回短信了。”然后,把对方发过来的内容念了一遍,“这什么意思?”
沈亢正在吃一片猪肝。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夏梦就已经先开口了。
她闷头吃着饭,头都没抬:“意思就是,他懂了,然后开了个玩笑,这件事就过去了。”
“是的。”
沈亢把嘴里的猪肝咽了下去,“他知道你在给他台阶下,他也顺着下来了。买大雁这种话,既没有表露出任何不甘难过、让你有心理负担,又接住了‘你’的话,还能让你看到他回应了你的梗。”
两人这话一说完,傅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盯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会儿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原本还担心对方会不会尴尬、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以后没得做朋友了,结果对方一条短信,把这些担心全都消掉了。
“这人确实能处。”傅蓉不由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那么一丝丝,很微妙的,像是忽然发现了一个人的优点,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刚拒绝完人家,只能把这点微妙咽回去。
沈亢抬眼,看了对面的傅蓉一眼,没吭声。
接着,恶趣味却是起来了,悠悠出声,说道:“你们以后还是照常相处就完事了。只是假如有一天,人家要是谈恋爱了,傅蓉,你什么想法?”
傅蓉觉得,这什么问题?不假思索地说道:“那是好事啊。我肯定祝福他。”
沈亢呵呵一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傅姐果然大气!”
随后也不再说什么了,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也就出了二食堂。
沈亢抱着纸箱子,跟在何秋竹旁边,打算先把她们送回去,然后顺路回宿舍。
只是走着走着,注意到何秋竹走路时有点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心思。
“想什么呢?走路也不好好走。”沈亢顺嘴问了一句。
何秋竹暂时回过神来,扭头朝着沈亢这边看过来,“沈亢,觯酒是什么意思?是用觯泡的酒吗?觯又是什么东西?”
“?”
沈亢心想,你小子倒是记性好啊,就刚才看了那么一会儿,都记住了?
然后解释了一下:“觯是一种古代的青铜酒器,用觯装的酒,就是觯酒了。”
何秋竹点点头,懂了,然后又问了另一个问题,“脯醢又是什么意思?”
“脯醢是下酒菜,你可以理解为,牛肉干、肉酱这些东西。”
“玄纁是什么意思?”
“黑色和红色的布匹。”
“俪皮是什么意思?”
“成对的鹿皮。”……
沈亢抱着纸箱子,一边走着,一边听着,一边解释着,到的后边,越来越惊讶。
“……就那么会儿,你全都记住了?”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何秋竹,眼神惊讶,“你是不是以前就看过这些东西?”
这小子记性这么好,刚才那段时间就把内容全都记住了?从某种方面来说,记忆力,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聪明程度。这小子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实际上这么聪明?
何秋竹看沈亢这样子,说道:“嗯,我以前看过的。”
沈亢“嗨”了一声,放心了,“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