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
波塞西那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声在寂静的广场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那道灰色身影耳中。
悬浮于半空的唐晨，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声音，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带着海潮的湿咸与记忆中的温热，瞬间击中了他那早已被杀戮与邪气侵蚀的心房。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躯落在了波塞西身旁，仅隔数尺。
他看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了整整年、三十，依旧雍容绝美却更添岁月风韵的脸庞，眼神中的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以及难言的愧疚。
“是我，”唐晨的声音沙哑，却努力放得轻柔：“我回来了。”
波塞西海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句：
“我知道……我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
即便是传说中站在大陆巅峰的绝世斗罗，也终究难逃一个“情”字。
周围的魂师和民众，此刻早已震撼到近乎麻木。
周围的观众早已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近乎麻木。
传说中的两岳之一，甚至隐隐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强者”的昊天斗罗唐晨，竟然真的在世，并且在这个时刻，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武魂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广场中心那几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站在千仞雪身旁的陈屹，看着那“深情对视”的两人，又瞥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却毫无危机意识的围观者，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真不怕死啊！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的擎宇队员做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水冰儿等人立刻会意，深知接下来的战斗绝非他们能够旁观，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悄然后退。
场中，唐晨粗糙的手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波塞西光滑如玉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与温度，眼中尽是满足与感慨。
“我回来了……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
他指的是当年离开海神岛时，波塞西那句“谁先成神，我便嫁给谁”的约定。
虽然他现在只是半神且状态诡异，但在他看来，自己至少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波塞西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热，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沿着绝美的脸庞滑落，她再次用力点头：“我知道……”
就在这几乎要让某些多愁善感的旁观者潸然泪下之时，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趣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份“重逢”的旖旎。
“咳，二位，”
大长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儒雅随和的笑容，眼神却饶有兴致地在唐晨、波塞西以及面无表情的千道流身上扫过。
“说实话，老夫本不愿打扰二位久别重逢、互诉衷肠的感人时刻。”
“只是，有件小事想斗胆请教一下海神冕下以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气氛被这不解风情的话语强行打断，唐晨和波塞西同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不悦，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大长老身上。
只见元华仿佛没看见那杀人的目光，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老夫听说……当年海神冕下立下的约定，似乎是‘谁先成神，便嫁给谁’？”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唐晨身上转了转，又瞟了一眼千道流，才悠悠道：“唐晨冕下天赋异禀，历经艰险，确实触摸到了半神之境，令人敬佩。不过嘛……”
大长老故意拖长了语调，玩味说道：“似乎……天使冕下时间上要更早一些。”
大长老摊了摊手，一脸“我只是好奇”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骤然变化的波塞西和唐晨。
“所以，老夫纯属好奇，想请教海神冕下，依照您当初的约定……您认为，究竟是谁，先完成了那个约定呢？”
“或者说，这约定，如今还算数吗？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此言一出，唐晨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波塞西娇躯也是微微一震，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易察觉的尴尬。
当年那随口立下的约定，细节早已模糊，但“成神”这个核心条件，她无法否认。
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妙唐晨看向千道流，目光复杂，波塞西同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千道流，又迅速移开。
但波塞西终究是波塞西，她只是定了定神，雍容高贵的面容恢复平静，声音清冷地开口：
“当年旧事，不足为外人道，况且，当年之情，千道流早已知晓，我与他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只有同道之谊。”
“那个约定，本就是我一时戏言，当不得真。”
果然，听到波塞西亲口说出与千道流“无情”，唐晨脸上的阴云稍散，重新绽放出一丝笑容，但看向千道流和武魂殿一方的眼神，却更加凌厉起来。
“千道流，你我虽为旧识，但你身为武魂殿大供奉，一代强者，行事未免太过。”
“你步步紧逼，联手外人，打压我宗，更是接连杀害我昊天宗数位封号斗罗长老，此等血债今日你必须给我昊天宗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千道流身上。
这位传说中与唐晨齐名的天使斗罗，此刻终于要直面这位老对手的诘难了吗？
千道流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眸那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交代？”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想要什么交代？是交代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被唐昊重创不治身亡的事情？还是交代你昊天宗不遵守约定，屡次私自派人下山，干预大陆事务的事情？”
千道流每说一句，语气便冷冽一分。
虽然千寻疾最终是死在比比东手中，但若非唐昊将其重创至濒死，比比东岂有机会。
在千道流心中，唐昊就是害死他独子的元凶之一，而昊天宗后续的种种小动作，更是对当年约定的背弃。
唐啸在一旁听得面色一滞，千寻疾之死，确实是昊天宗理亏在先。
千道流当年只是逼迫昊天宗封山，并未赶尽杀绝，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手下留情了。
但唐晨今日前来，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立威，来为宗门搏一个未来，来清算旧怨的。
“少说这些……”唐晨正要强词夺理，打断千道流的话。
千道流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积郁了数十年的愤怒直指唐晨内心。
“至于那几个封号斗罗？呵呵，唐晨！”
千道流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平静如渊的气息骤然沸腾，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个祸乱大陆的堕落者是谁和你一起追杀了数月，最终将他逼入绝境，神魂俱灭的？！”
千道流的眼神锐利如剑，死死钉在唐晨骤然变色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唐晨！当年我信任你，视你为至交，才邀你一同铲除那大陆毒瘤！可你呢？！你竟然……竟然偷偷藏匿了那畜牲的堕落秘法！”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不仅唐晨和唐啸脸色狂变，连波塞西也是瞳孔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唐晨。
千道流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云霄。
“唐晨！你可知罪！若老夫当年早知你昊天宗竟敢暗中修炼此等灭绝人性的邪法，根本无需其他理由，我千道流便是拼掉性命将你昊天宗上下彻底铲除，一个不留！”
“何须等到今日？！”
周围的人群再次哗然，看向唐晨和昊天宗众人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恐惧与鄙夷。
“原来……那堕落秘法的源头，竟然是唐晨冕下？！”
“什么冕下！分明是堕落头子！”
“昊天宗……天下第一宗？呸！原来是靠着吃人修炼的魔窟！”
“难怪封山，要我看根本就是做贼心虚啊！”
“可怜那些被他们吞噬的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