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阵图,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不可抗拒的无形伟力,轰然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响彻夜空。
天空中,那柄莹白璀璨的七杀巨剑,从与阵图接触的剑尖开始,寸寸碎裂,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然后轰然断成两截。
断口处,剑意溃散,光华尽灭!
“昂——”
几乎在七杀剑断裂的同时,那狰狞恐怖的骨龙,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悲鸣。
庞大的白骨龙躯,从头颅开始,一节节爆碎,幽蓝的魂火瞬间熄灭,漫天碎骨如同暴雨般从半空中洒落,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剑断!骨碎!
“噗——!”
尘心口中鲜血狂喷,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最后看了一眼仿佛永恒不变的阵图,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蓬血雨,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广场坚硬的白玉地砖上,再无生息。
而古榕,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身,只有一些沾染着血迹的碎骨,混杂在漫天骨粉中,零零散散地落在尘心残尸的周围。
大长老面无表情,心念微动,那淡金色的玄奥阵图在彻底碾碎剑骨二人攻势后,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边缘,一片废墟瓦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风致踉踉跄跄地,从那堆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浑身衣衫褴褛,沾满尘土与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一头墨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庞。
他没有去看到高台上冷漠俯视的众人,也没有在意自己油尽灯枯的身体。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具染血的残尸,以及周围散落的森白碎骨上。
他一步,一步,蹒跚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留下浅浅的血印。
终于,他走到了尘心的尸体旁,目光空洞地扫过那具失去生息的躯体。
然后,他弯下腰,用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颤抖着从地上捡起几块犹带余温的森白碎骨。
接着,他走到尘心身边,费力地掰开那只至死仍微微蜷曲的手掌,从指缝间取出了那截仅剩的七杀剑断刃。
宁风致一手握着碎骨,一手握着断剑,站直了身体,缓缓转过身,用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望向了高台之上。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缓缓抬起头。
凌乱发丝下的眼睛,平静得可怕。他缓缓转动视线,扫过高台上那几道如同神祇般漠然俯视的身影——陈屹、大长老、光翎、千仞雪……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大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乞求。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七宝琉璃宗的末代宗主,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最终的释然。
仿佛所有的重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荣耀与屈辱,都在这一刻,随着剑断骨碎,烟消云散。
他忽然咧开嘴,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势,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然后提起手中那截冰冷的七杀断刃,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脖颈干脆利落地一抹。
噗嗤——
血光乍现。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断刃和森白的碎骨上,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宁风致的身躯晃了晃,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断剑与碎骨,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向前扑倒,正好伏在了尘心那残破的躯体之上。
断剑与碎骨,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落在沾染了血迹的尘土里。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埃与零星骨粉。
良久。
千仞雪缓缓迈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那交叠在一起的躯体。
她走到宁风致、尘心的遗体旁,停下脚步。
沉默了片刻,她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动作轻柔地展开,然后俯身将其覆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千仞雪缓缓直起身。
她面对着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微微低头,闭上双眼,右手抚胸,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礼,无关恩怨,无关立场。
是学生对老师的告别。
是胜利者对对手的致意。
是对一个时代,三位强者,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那个辉煌宗门……最后的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