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月轩,顶层雅室。
室内熏香袅袅,陈设清雅,每一件器物都摆放得恰到好处,透露出主人极高的品味与修养。
然而,此刻这方雅致的空间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压抑笼罩。
唐月华身着一袭月白云纹流苏长裙,那双惯常流转着音乐韵律与从容笑意的美眸,此刻却盈满了水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室内中央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卧榻。
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唐三正闭目承受着治疗,他裸露的上身可以看到多处狰狞的伤口与不自然的凹陷,尤其是左腿,即使经过了初步处理,依旧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一位身着天斗皇室御医官服的治疗系魂师正全力施为,柔和的白光笼罩着唐三的身体。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只有魂力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唐三因剧痛而不时发出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终于,太医周身的魂环光芒缓缓收敛,他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见细密汗珠,显然消耗不小。
几乎在他收手的瞬间,唐月华动了,步伐迅捷却不失优雅,她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轻按左胸,行了一个标准而充满敬意的贵族屈膝礼,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高贵仪态。
“韦太医,辛苦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吐字与得体的音量:
“不知我这侄儿……伤势如何?”
太医捋了捋胡须,语气沉重地回道:“月夫人,令侄的伤势……唉,耽搁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断骨处的愈合尚可,但内腑受创极重,尤其是经脉之中,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的雷属性魂力能,顽固异常,非一次之功能够根除。”
“若要彻底康复,不留隐患,恐怕需要很长时日的精心调理与持续治疗方可。”
唐月华闻言,眼中忧色更重,但她深知眼前之人已是帝国医术巅峰,强忍着心焦,再次微微欠身。
“有劳太医费心竭力,月华感激不尽。后续调养,还需多多仰仗您妙手回春。”
说着侧身亲自引领韦太医向门外走去。
行至门外廊下,韦太医脚步微顿,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
“月夫人,不瞒您说,令侄这般复杂棘手的内伤,若能得九心海棠的治愈之力相助,恢复速度定然能快上数倍,甚至有望不留丝毫后患。只可惜……”
太医摇了摇头,如今的九心海棠叶家,已举族迁往擎宇城,其家主叶慈恩,更是贵为擎宇学院副院长,地位尊崇,远非昔日可比。
即便是皇室出面,想请动叶副院长亲自出手,也绝非易事。
唐月华静静聆听,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或失望,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婉而真诚:
“九心海棠冠绝天下,自是了得。不过,在月华看来,韦太医您这‘雪莲’武魂的精纯治愈之力,温润绵长,于调理根基、驱除沉疴方面,亦有独到之处,未必便逊色多少。”
“此番能得您出手,已是小三的福分。”
太医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自然听得出这是场面话,但好话人人爱听,尤其是出自月轩之主这等人物之口,更是令人受用。
他拱手道:“月夫人过誉了。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送走韦太医,唐月华立刻返回房中。见唐三正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她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安抚着躺回榻上。
“姑姑……”
唐三看着这位初次见面却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亲人,鼻尖一酸,父亲惨死、小舞被掳、自身重伤的种种悲愤与委屈涌上心头,声音哽咽地开始诉说起诺丁城的惨剧,尤其是父亲唐昊如何被那青衣人……
唐月华坐在榻边,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唐三苍白汗湿的脸颊,眼中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