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心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商场的内部装修理念，确实远超这个时代的一般水准。
为了最大化地展示商品和营造空间感，设计者巧妙地在一楼大厅的每一根立柱四周、墙壁壁橱以及货架边缘，都镶嵌了大小不一的明镜。
此刻，商场内所有的电灯都已打开，炽白的光芒经过无数镜面的反复折射与反射，使得整个空间流光溢彩，金碧辉煌，仿佛置身于一个由光线与影像构筑的梦幻世界。
这充分利用光学原理增强商业氛围的手法，即便放在百年之后，也依旧不过时。
大厅内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穿着体面的绅士名媛、长袍马褂的遗老富商、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以及像他们一样受邀前来的记者文人，形形色色的人物汇聚于此。
空气中回荡着各种口音的寒暄、惊叹与笑语。
“真是……大手笔。”苏晓也轻声赞叹。
他们在入口处代表各自报社完成了签到，一位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告知，招待酒会的主场设在三楼，而一楼和二楼则可以随意参观。
从人头攒动的一楼沿着宽阔的弧形楼梯拾级而上，二楼是布匹和纺织品专区，环境相对一楼清净了许多。
柔和的灯光打在层层叠叠、色彩缤纷的丝绸、呢绒、棉布上，营造出一种更为私密和高雅的购物氛围。
一些衣着华贵的女士在店员的陪同下，仔细摩挲着布料的质感，低声交谈。
燕翎和苏晓这两位风格各异却同样出众的美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
与她们并肩而行，林灿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夹杂着欣赏、好奇乃至些许嫉妒的视线。
当两位女伴被二楼那些来顶级丝绸和呢绒吸引，驻足细看时，林灿找到了一个空隙。
“你们先逛，我上去看看。”
他低声对两人说了一句，不等她们回应，便借着人流，不动声色地抽身离开，将那片属于女士们的购物天地留给了她们。
独自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喧闹声再次变得清晰。
三楼是珠宝、首饰、钟表与乐器等高档商品的区域，也是此次招待酒会的核心场地。
这里的人群比楼下更加密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穿着礼服的淑女们颈项间、手腕上闪耀着钻石与珍珠的光芒。
绅士们举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时局、生意或是刚刚看到的某件珍品。
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音乐，试图调和这满室的喧嚣。
林灿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果汁，又顺手拿了几样精致的点心，然后便像一个幽灵般，悄然退到了靠近窗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样热闹的酒会，是社交和展示的最好场所，对别人来说或许会感觉新鲜，但对林老爷子来说，他却已经索然无味。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幅上流社会的浮世绘，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
这商场的布置的确有几分门道，可以看出主导者超凡的商业眼光。
同时，眼前的场景也让林灿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上次张园招待酒会的经历。
那一次，热闹之下暗藏杀机，最终以一场血腥的谋杀案收场。
希望这次，在这看似太平繁华的永泰百货，不要再发生什么扫兴的事情了。
他抿了一口果汁，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脑海中推演着明日晚上他针对魔宝宗的杀局，林灿的眼神却愈发深邃。
就在林灿于三楼角落暗自思忖时，他敏锐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三楼的楼梯口。
虽然距离稍远，人群熙攘，但他还是立刻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枣红色与米白色——燕翎和苏晓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一个穿着时新咖啡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拦在了燕翎和苏晓面前。
那男子脸上挂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眼神却毫不掩饰地在两女身上逡巡，尤其是落在燕翎那英气与妩媚交织的脸庞上时，更是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轻浮。
他手中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把未展开的折扇，正对着燕翎和苏晓指指点点，口中说着什么。
燕翎的眉头已经蹙起，脸上那如火的神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烦，只是考虑到场合，在强压着要爆发的性子，她似乎回了一句什么，拉着苏晓就想绕过对方。
但那富家公子哥儿却嬉皮笑脸地移动脚步，再次拦住去路。
苏晓站在燕翎身侧，虽然保持着温婉的姿态，但眼神中也透出一丝厌恶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