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秋雨淅沥,空气清润。
结束了十日休假的林灿,用罢董嫂准备的早餐,便起身出门,准备到报馆报道了。
因晚间需赴龚志豪之约,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在瑞蚨祥订制的服装。
浅灰色精纺羊毛猎装夹克,搭配同色系的直筒西裤,剪裁极尽合体,既保留了东方的含蓄风骨,又融入了西式的利落线条,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顺手将备好的晚上赴宴的礼物放入车内,旋即驾驶着那辆崭新的黑色梅花汽车,驶入湿润的街道。
雨丝轻敲着车窗,林灿驾驶着那辆崭新的黑色梅花牌汽车,平稳地驶向《万象报》馆。
雨水将车身冲刷得锃亮,在这幽冷又灰蒙蒙的街道上,这辆流动的金属光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当汽车缓缓驶入凤桐路178号报馆院门时,雨已经停了,这新车的到来果然在报馆内一下子引起了关注。
院子角落,门房老周正弯腰擦拭着那几辆报馆用的旧三轮车,闻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茫然的怔忡,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看着那黑色的“铁皮匣子”占据了院中的一个位置。
那里原本已经停着两辆车,但那两辆车似乎都没有这辆车更光鲜。
几乎林灿刚刚进了院子,他就看到之前辜经理的车位上也多了一辆六七成新的国士轿车。
这让林灿一下子意识到,报社的新经理这两天已经来了。
正站在一楼接待室窗边的杜菲以为是有要做广告的客人上门,她本是循声望去,目光却在触及那辆新车与从驾驶座迈出的挺拔身影时,也不由有些讶异。
她见过不少来报馆的体面人,但如此年轻、开着这般崭新汽车,且衣着品味卓绝的,林灿是头一个。
这个新来的林记者,总会不经意间给人惊喜,她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白皙的蛋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情。
“嗬!瞧瞧这是哪位贵客临门啊?”
一个略带夸张的声音从二楼窗口飘下,首席记者王建业咬着那只不离身的烟斗,探出半个身子。
王建业目光在那辆梅花车上逡巡片刻,才落到林灿身上,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林老弟?啧啧,真是大手笔,都买新车了,往后跑新闻,你这速度可是要让我们这些靠两条腿的老家伙望尘莫及喽!”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内里却藏着绵密的针,既有对财富的侧目,也隐含着一丝同行相轻的揶揄。
林灿闻言,只是抬头朝窗口方向淡然一笑,并未接话,那份从容反而将王建业的酸话衬得有些无力。
林灿锁好车,转身走向主楼。
“林记者,早啊!”杜菲和林灿打了一个招呼。
“早啊!”林灿微笑着回应。
“买了新车啊,太漂亮了!”
杜菲吐了吐舌头,又看了那车一眼,开玩笑道,“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兜兜风?”
“哈哈,杜小姐有命,我自然随时恭候!”林灿也以玩笑回应。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四十多岁身形矮胖的男人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身着深灰色细条纹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得一丝不苟,同色系的领带结打得端正而克制。
西装的面料和剪裁都属上乘,但颜色与款式都选择了不易出错的保守风格,恰如其分地彰显着管理者的身份,却又毫不张扬。
他梳着整齐的二八分头,发丝间已隐约可见几缕银霜,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稍显老气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细致敏锐。
“啊,邹经理好!”
杜菲连忙问候,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恭敬。
听到杜菲的问候,林灿就知道这位是新来的经理。
这经理不是补天阁的人,由报社的董事会任命,林灿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位新到的经理邹华建目光先是落在杜菲身上,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就转向一旁的林灿,尤其是在他那一身显然价值不菲的定制时装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标准而得体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绝不失礼。
“杜菲,这位是?”
“邹经理,这位是林灿!”杜菲介绍道。
“邹经理,您好。”林灿从容地打招呼。
“林记者,我刚来报社就看到你写的文章了,写得非常好,张主编和曹主任都夸奖你!”
邹华建伸出手与林灿握了握,他的手干燥而有力,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刚才在楼上就听到动静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紧接着,他极其自然地转向杜菲,语气转为交代工作的务实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