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霾低垂,江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意,吹拂着十六铺码头上的龙门吊与往来的行人。
晚上七点刚过,街上的煤气灯刚刚亮起,林灿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区域。
这一次,欧锦飞没有和他一起来。
华阳镇的那起案件震动了整个珑海。
连续两日,各种报纸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着华阳镇上那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件。
作为“破获案件”的神勇警察,欧锦飞这两日着实不清闲。
原本华阳镇每个月十五号原本也有赶集和庙会,但听说今天华阳镇的庙会和赶集格外的冷清。
一想到那个老头过去几年经常拿着人肉香肠到集市上去卖,整个镇上的人这两天都没睡好觉。
千神傩面的神技早已经发动,林灿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原本年轻英俊的面容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冷酷中年男人的形象。
林灿独自一人,竖起了旧外套的领子,帽檐压得很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码头旁错综复杂、灯光昏暗的街巷阴影中。
他步履看似迟缓,与周围为生计奔波的人群无异,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跟随……
熟练地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巷口蒸腾着食物热气的摊贩似乎换了,但那股混杂着油烟、湿木头和底层生活气息的味道依旧。
他无视了巷子里其他可能存在的窥探,径直走向那家来福当铺。
当铺柜台后的伙计还是那个人,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过客。
林灿也无需指引,像回自己家一样,沉默地穿过侧门,经过光线黯淡的前厅与回廊,再次来到了那座僻静的后院,推开了那间如同“戏台后台”的房间门。
房间里气息依旧,架子上那些五花八门、表情各异的面具在昏暗光线下静默陈列,如同无数被凝固的灵魂。
林灿没有用这些面具,而是自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他今天下午在小摊位上买的土地公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然后走到那面熟悉的、触手冰凉坚硬的青色砖墙前,指尖微不可察地透出一丝神元之力,注入墙壁。
熟悉的吸力再次传来,比第一次更多了几分从容。
他没有抗拒,顺势向前一步。
身影如水滴融入大海,瞬间穿过了那堵隔绝两个世界的砖墙,把现实世界抛在身后,再次进入到暗集之中。
十七号的暗集,是一个月最吸引人的。
就像普通人赶集一样,许多远道而来的人,都会选择在这一天来到暗集交易。
比起七号那一次,这一次暗集里的人,明显更多了。
但带来的氛围,不是更加的热闹,而是阴暗幽静的气氛里更加诡异的氛围。
这暗集内,就像一个百变又诡异的万花筒,每次来这里,都会带给林灿不同的感受!
暗集内部的空间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拥挤,也更加喧嚣,但这喧嚣是一种压抑的、扭曲的喧闹。
气味的层次复杂得令人头晕。
最初是浓重的、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如同这废弃仓库的本质。紧接着,是各种各样劣质香料、草药,甚至可能是防腐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其中还夹杂着煤油、臭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腐朽棺木的甜腥气。
街上行走着千奇百怪的各色面具和脸谱。
行人们的动作也透着古怪,有人僵硬地站在摊位前,如同提线木偶。
有人则异常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脚步轻得像猫,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阴影变化之处,似乎还有人在潜伏在阴影中疾行。
林灿没有再去若缺阁,而是选择了暗集中的另外一个数一数二的大店铺,海王宫。
林灿穿过比上次更加密集、更加光怪陆离的人流阴影,很快,就看到了海王宫。
它的外形极其奇特,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头匍匐在昏暗光线下的巨大深海怪物的遗骸。
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流线型,外壳并非砖石,而是一种暗沉、带有金属光泽的深蓝色材质,表面布满了类似贝类附着留下的凹凸纹路和斑驳的蚀痕,仿佛曾在深海中浸泡了无数岁月。
建筑的“入口”并非传统的门扉,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某种腔肠生物张开的口器的拱洞。
边缘装饰着层层叠叠、锐利如匕首的苍白骨板,看起来既像牙齿,又像某种巨鱼的肋骨。
拱洞上方,镶嵌着两颗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球体,如同两只冷漠无情的巨眼,俯视着所有进入的访客。
林灿略一停顿,便迈步走入那“口器”之中。
一步踏入,环境骤变。
外面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如同深海回音般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