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殿空旷冷肃,青石铺地,黑铁为柱。中央一座古旧铜鼎吞吐着暗红火光,将三个铁柱上的累累灼痕与凹坑映照得如同战士的勋章。
萧暮雪刚步入殿内,身后小门便再次被推开。林灿走了进来。
萧暮雪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面上依旧如覆寒霜,声音清冷:“这么早便来用掉一次机会?你可想清楚。”
林灿拱手,开门见山:“先前山坡上,多谢司主为我遮掩。”
萧暮雪眸光一动。
他惊讶于林灿的直白,更惊讶于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并非下属对上司的敬畏或讨好,而是一种坦然平静的平视。最令他心中微震的是,林灿竟已洞悉了那时两人未曾言说的默契。
他冰冷的神色不易察觉地缓和了半分:“你从珑海分部来……林灿?”
“是。”
萧暮雪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林灿周身:“看你这般形貌气度,当是富家出身。这般子弟能推开神道之门,无非两种:要么自幼立志,准备周全;要么……九死一生,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你身上并无长期严酷锻体或服用丹药的痕迹,所以,是第二种。”
林灿心中暗叹这位司主观察之敏锐,坦然点头:“司主明鉴。不瞒您说,几日前我还是狱中死囚,昨日方得脱罪。能来到补天阁,亦是步步惊心。”
“既入补天阁世俗之门,阁中自会护你周全。”
林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只求在庇护下平淡了此一生,岂非太便宜了那些害我之人?我偏要让他们日后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萧暮雪冰冷的脸上终于绽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你不惧死?”
“怕,怕得很。”林灿轻叹一声,摊手道,“能不动手便不动手,能躲远点绝不凑近。但我更明白,有时越是畏死,死得越快。身陷绝境,唯搏命方有一线生机。所幸,上一局我赌赢了。”
萧暮雪深深看他一眼,语气转为郑重:“补天阁记载中,无任何准备、未借外力,能在两个时辰内融合普通鬼神丹者,凤毛麟角。此类人物,只要不夭,将来至少也是一方巨擘。”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你融合之事,切勿再让他人知晓。人心难测,补天阁亦非净土。往后执行任务,更忌逞强。”
说罢,他自己也略感诧异——平日惜字如金,今日竟对这初见之人说了这许多。
林灿正色拱手:“谢司主提点。正有一事请教:我眼下尚无战斗之能,若遇险该如何自处?”
萧暮雪眉峰微蹙:“绝大多数初入一重天者,所得本命神器或神术皆可用于战斗,最不济也能驾驭一门五行之力。你的神术是什么?”
林灿不再多言。面具虚影一闪,金色光焰腾起,旋即消散。
站在原地的,已是一名身穿青色绸缎长袍、手执水烟袋、戴着黑色水晶墨镜的老者,步履缓沉,宛如旧式乡绅。
萧暮雪瞳孔微缩,径直走近,绕行一周,甚至伸手轻捻那绸缎衣料。
“非凡。”他沉声道,“形貌变化类神术虽罕,却非绝无仅有。但你不同。”他指尖轻轻一点,“这衣裳,已无半分神道显化之气,与真实织物毫无二致。”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剑:“我有一门‘剑心通明’之神术,可窥破诸多虚妄伪装。四重天内的变形之术,这般距离下,我皆能感应到一丝神元流转的滞涩或气息的微瑕。但你……毫无破绽。”
林灿心中了然,问道:“如此说来,即便神术名称相同,效果也因人而异?”
“自然。”萧暮雪颔首,“正如同一出戏,不同人演来便是不同天地。融合鬼神丹,个人心念、阅历、禀赋,乃至冥冥中的运气,皆会影响最终所获。纵使凝出相似的本命神器,威能特性亦可能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看向林灿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这神术,在我所知之中,独一无二。”
林灿沉默数息,忽然问道:“司主所言他人变化后的‘破绽’,是否类似如此?”
他气息陡然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虽仍近乎完美,却隐隐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非人”之感。
萧暮雪凝神感应,随即点头:“近似,但真正的破绽更为晦涩,如雾中微澜,暗夜锦衣的幽光……对,便是此种感觉,须得极近且敏锐方能捕捉。”
“明白了,多谢。”林灿长舒一口气。金色光焰再起,他恢复原貌,脸色略显苍白,“神元消耗颇巨,难以持久。”
萧暮雪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懂得藏锋,是智慧。”
林灿苦笑,“在没有太多自保能力的前提下,还是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太突出!”
“可现在我知道了!”萧暮雪看着林灿的目光有了玩味。
林灿一脸无所谓,“那你打算向谁告密呢?”
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在补天阁,你这般能力确属稀缺。”萧暮雪正色道,“尤其在你境界尚低时,无论派往何处,你的上级定会慎用此能,不会轻易让你涉险搏杀。”
“但愿如此。然则危险若主动寻来,总不能只靠变化之术逃命。”
“嗯,你若能再掌握一门战斗神术,便可解此困局。”
“此类神术,可能习得?”林灿问道。
萧暮雪一下子哑然而笑,就像林灿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你从哪里冒出的这种念头,其他的术可以通过学习掌握,但神术是不可能通过学习掌握的,你加入补天阁之前,对此就完全没有了解么?”
林灿摇头,“惭愧,我之前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的确不太清楚!”
“神术的来源只有三种,第一种,刚刚你已经经历了,在每次打开神道之门的时候可以获得,第二种,通过服用神丹完成融合获得,第三种,就是降下神恩,由神赐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