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刚过。
珑海市警局二楼那间不算宽敞的副警督办公室里，已经弥漫开一股熟悉的、由烟草、旧纸墨和隔夜茶水混合而成的沉闷气息。
欧锦飞将自己埋在高背椅里。
深蓝色的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熨烫得尚算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被他下意识地解开了，透着一丝被案牍束缚住的烦躁。
他面前那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卷宗堆得像小山，几乎要将桌面上那道不知何时留下的划痕彻底淹没。
一份关于码头区帮派摩擦的简报刚看到一半，他习惯性地蹙着眉，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温热的杯壁。
左手边的玻璃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两三个“飞马牌”的烟蒂。
窗外隐约传来街面的嘈杂。
而办公室门没关严，走廊里同僚的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
以及远处审讯室偶尔拔高的呵斥，混杂着秘书处那台老掉牙打字机“咔嗒、咔嗒”的沉重敲击。
共同构成了这警察局里千篇一律的晨间序曲。
除了这份手上的报告之外，他桌上还有几份“更紧要”的治安报告和刑案勘验报告需要他过目。
补天人的工作，并非总是手持刀锋游走在黑暗与危险的边缘。
这些细碎繁碎的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珑海市内那复杂的治安环境和层出不穷的各种刑事案件中，有可能就隐藏着更黑暗的东西。
必须要有一双眼睛在警局这边盯着，从中发现那些有可能暴露出来的蛛丝马迹，这就是他的职责。
这职责很重要，但也极其枯燥，每日接触的都是这座城市和人心中最阴暗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经温吞的浓茶，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涩和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感，然后继续看着那份已经带走了三条人命的报告，推敲着报告中一些特殊的细节。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尖锐，打破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欧锦飞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伸手拿起听筒。
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耐，以及长期职业养成的审慎：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
随即，一个略显失真却异常从容的声音响起：
“欧警督，我是老单啊。”
老单？
欧锦飞摩挲着杯壁的手指倏然停住。
这个称呼，这个语调……是林灿！
他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方才笼罩在眉宇间的疲惫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线索来。
只听林灿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我手上有一些新的苹果要送给你尝尝，你有时间吗？”
“苹果”！
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蹿过欧锦飞的脊背。
他太明白这个暗号的含义了——林灿这边有事要找他。
“有时间！”欧锦飞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斩钉截铁。
他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要驱散周围那些无关紧要的嘈杂背景音，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耳边的听筒上。
“你在哪里？”
“我就在住的酒店！”
“好的，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