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是在这第二日的“走村串户”中,他消失了。
线索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
郑涛的失踪,发生在他从相对安全、人流量大的镇中心,转向更为偏僻、人际关系复杂的乡村区域之时。
他的职业特性与他的行动路线,构成了极高的风险。
随后,林灿将注意力转向另外两人。
对于吴秀莲,他再次确认了她活动的核心区域——镇北下牛村及卧牛山脚僻静处写生。
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女子,独自在荒僻之地流连,这本身就如同在暗夜中手持烛火,极易成为目标。
林灿去了吴秀莲之前暂住的下牛村的亲戚家中,然后开始探查下牛村周边适合写生的区域。
一路走,一路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画画写写做些记号。
这下牛村是个关键点。
郑涛的失踪还有吴秀莲的失踪,应该都经过了下牛村这个地方。
而从下牛村这里出发,还有几条通往其他的村子的村里的小路。
这两个人一个人为了推销,一个人为了风景,不同的目的,但极有可能走上同一条村路或者经过同一片区域……
还有那个郭启明。
与前两人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华阳镇洼里村人。
在镇民和附近村人的模糊印象里,这是个“没个正形”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瘦高,总是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发有些乱蓬蓬的。
父母早亡,家里只剩下两间老屋和几分薄田,他嫌种地辛苦,收成又少,便整日混迹在镇上,成了个标准的“街溜子”。
林灿在镇中心茶馆、擦鞋摊、车马店门口这些闲人聚集的地方,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关于郭启明的更多碎片。
“郭家那小子啊?”一个在茶馆外晒太阳的老头咂咂嘴。
“没啥大毛病,就是懒,不爱下力气。心眼倒不算坏,有时候帮东家跑个腿,给西家送个信,混顿饱饭、讨几个铜板。”
另一个在街角等活计的力工补充道:
“他每日的营生没个准。早上从洼里村过来,有时候在码头看看有没有零散的搬运活——”
“太重太累的他也不接;有时候去几家商铺问问要不要送东西。”
“最常干的,是帮人传口信、递条子,镇上谁家有点私密事不想经邮局,或是相好的之间递个话,常找他。”
“这小子腿脚快,嘴也算严实,给钱就办事。”
林灿追问:“他常跑哪些地方送信?有固定路线吗?”
“那可说不准,”力工摇摇头。
“全看雇主吩咐。镇上各处他都熟,有时候也往周边村子跑……下牛村、上牛村那边,路他熟,跑得也勤快。”
“对了,他还喜欢到林子多的地方溜达,他说林子多的地方路上清静,还能顺道掏个鸟窝、摘点野果桑葚什么的。”
下牛村。这个地名再次跳了出来。
林灿心中微动。
郑涛计划去下牛村推销,吴秀莲常住下牛村,而郭启明也频繁往来于镇子与下牛村及更北的村落之间。
这三条原本平行的线,在这个地理节点上,出现了清晰的重叠区域。
郭启明的失踪,据其邻居所说,没有半点征兆。
是镇子上的人发现有两三天没看到他了,然后接着有人发现他那两间老屋的门锁着,几天没见人回来。
起初村里人以为他又在镇上哪里混住了,直到三五天不见人影,才觉出不对。
林灿专门去了一趟洼里村。
村子不大,位于镇子西边一片地势较低的洼地,村道狭窄,房屋低矮。
郭启明的老屋在村子边缘,更靠近通往镇上的土路,也毗邻一条向北、蜿蜒通往卧牛山脚及下牛村等方向的岔道。
屋前屋后荒草有些杂乱,显是久未打理。
站在郭启明老屋前,林灿观察着道路的走向。
从洼里村到镇中心,主要有两条路:
一条是相对好走的村道,其实也只是稍宽的土路,沿途会经过一些零散的农田和作坊。
另一条则是更近、但更偏僻的田间小路,会穿过一片小树林,并在一段路程上,与通往卧牛山脚、下牛村方向的路径有短暂的并行或交叉。
郭启明为了省时间和图清静,很可能常走那条偏僻的近路。
而这条路与郑涛可能前往下牛村的路线、吴秀莲前往写生地点的路线,存在着空间上的交汇可能。
一个无固定职业、行动路线却因跑腿业务而渗透到镇乡各处的本地青年。
一个计划进入该区域的外来推销员。
一个居住在该区域并常去其边缘僻静处的外地女子。
三人的身份、目的迥异,但他们的活动轨迹,却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指向了同一片地理空间。
失踪,并非随机散布的点,而是在这片特定区域反复发生的“事件”。
林灿摊开随身携带的简略手绘地图,用铅笔在以下牛村为中心的镇子西北方向及周边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圈。
林灿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什么。
这个区域还是稍微有点大。
具体,还要返回酒店后结合前几天的数据资料做进一步的整理分析,才能更精准的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