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小本,不时停下脚步,记录着沿途的巷道布局、岔路口、人流情况,以及推测中孙秀云日常活动可能覆盖的区域。
林灿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起她最后的生活轨迹图。
日头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最后一站,是再次前往镇西的洼里村,调查第二名失踪的小学生刘秀芳。
他沿着小女孩平日“家至学校”的固定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这段路相对开阔,是典型的田间土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
他拦住几个牵着牛、嬉笑归家的孩子,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和颜悦色地询问他们是否认识刘秀芳,平日里一起玩些什么游戏。
孩子们起初有些怯生,目光躲闪,但在糖果的诱惑下,渐渐话多了起来。
他们所说的,无非是跳格子、捡石子、过家家这类乡村孩童常见的游戏,并未提供直接线索。
然而,就在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时,一句看似无心的话飘入林灿耳中:
“秀芳她娘……不让她去村北头那片老林子边上耍,说那儿‘脏’得很。”
“脏”?
林灿心头蓦然一动。
在孩童语境里,这个字眼含义丰富,可能指实质的不洁,也可能指向某种禁忌或大人传递的恐惧。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未再深问,只是将“村北老林子”这个地点,牢牢刻印在脑海中的笔记上。
在和这几个孩童分开后,林灿直接朝着“村北老林子”走去,他要去实地探查一下看看哪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林子内毫无人影,枯叶与腐殖的气息萦绕鼻间。
林子的杂草之中完全没有人走过的路径,这里有一种常年不见光的阴沉气息。
村里人所说的“脏”,含义很丰富。
有可能是环境的阴森,有可能这里会是一些不受欢迎的特殊人物的活动区域。
甚至是,一些鬼故事的发源地。
林灿仔细探究,这老林子内没有半分妖物或者鬼类的气息。
走出老林子,他又寻访了几个附近的村民。
依然没有具体的线索,也未听闻有什么妖魔鬼怪的故事。
只是有村民说,以前偶尔有的人家里死了猫啊、狗啊和家畜什么的,一般就拿到老林子里埋掉。
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去那老林子里转悠。
……
暮色渐浓,华阳镇汽车站旁的街道上人流熙攘。
马不停蹄的林灿也结束了一天的调查,准备先返回城内。
他穿过一条连接车站与镇内主要街巷的岔路,这里人流稍疏,路旁堆着些杂物。
就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汗流浃背的年轻车夫,正奋力拉着一辆堆放着一些箱子的沉重板车,从他前方拐弯出来。
那车夫穿着一件被汗渍浸得发黄的破旧号褂,肩膀上搭着一条分辨不出原色的汗巾。
车夫每一步都因负重而显得异常吃力,而车夫拉的板车上,还写着“福顺货栈”的标识。
林灿的目光掠过车夫的脸,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那眉宇间依稀可辨的憨厚轮廓,不是钱生是谁?
只是这段时间不见,他比在元安时黑瘦粗糙了许多,几乎融入了这小镇苦力的背景之中。
若非林灿眼力过人且对其极为熟悉,恐怕也会错过。
钱生显然并未注意到这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板车和节省体力上。
一个念头瞬间在林灿心中成型。
他加快几步,看似要越过板车。
却在与钱生几乎平行的瞬间,手臂“无意”地一松,身上一个略显陈旧的土布钱包便“啪”地一声掉落在板车车轮旁的地上。
刚好落在低头拉车的钱生旁边。
林灿脚下未停,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浑然未觉。
“大叔!前面那位大叔!您东西掉了!”
钱生急切的声音立刻在身后响起。
他迅速稳住板车,弯腰捡起钱包,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纯粹的焦急。
林灿“愕然”回头,看着跑到面前、气喘吁吁的钱生。
“大叔,您的钱包,”
钱生将钱包递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诚恳。
“您看看,东西没少吧?”
林灿接过钱包,脸上堆满感激,连声道:“哎呀!多谢小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我这粗心的……这要是丢了,可真是……”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打开钱包瞥了一眼,然后从中抽出几张看起来面额不小的钞票,就往钱生手里塞。
“一点心意,小哥你务必收下,买碗茶喝,解解乏!”
钱生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摆手,脸上甚至有些惶恐:
“使不得!大叔,这可使不得!捡到东西归还是本分,哪能要您的钱!我娘知道了要骂死我的!”
他的拒绝干脆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