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洪师傅。
那个在武馆里沉默寡言,教学一丝不苟,甚至带着几分古板正派的暗劲七品拳师。
此刻竟戴着冰冷的面具,站在这奢华游轮暗藏的血腥擂台上,成为供人下注取乐的“困兽”之一!
精武门明令严禁门下武师参与此类赌博性质的私斗。洪师傅出现在此,精武门定然不知情。
主持人的声音亢奋地撕裂空气:
“两位皆是暗劲高手!‘裂碑手’雷豹,一双铁掌曾连断二十四块花岗石碑,刚猛无俦!”
“而这位神秘的‘隐锋’大师,出身名门正派,技法精湛绝伦,更曾于战场与异族高手浴血搏杀,实战经验丰富!”
“今夜,究竟是至刚至猛的裂碑手能摧枯拉朽,还是内外兼修、战火淬炼过的武道大师更胜一筹?让我们拭目以待!”
“投注通道即将关闭,请抓紧最后时机!”
擂台上,洪师傅与那壮硕如熊罴的雷豹相互抱拳,礼数周全,随即身形微沉,拉开架势。
凝重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水银,瞬间灌注全场,压得所有喧嚣骤然低落,众人屏息凝神。
林灿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夹杂着讶异、一丝悲悯,以及浓烈的好奇。
他对洪师傅的印象非常好,那是一个待人真诚厚道,教学一丝不苟却讷于言辞的武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他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早已停下,目光如钉,牢牢锁定擂台。
擂台上,空气仿佛冻结。
两人相隔三米而立,气机遥遥牵引,彼此试探,皆未妄动。
到了暗劲层次,胜负往往系于瞬息之间的洞察与爆发,盲动即是自露破绽。
雷豹双目精光暴射,浑身筋骨发出低沉的、如同弓弦绞紧般的嗡鸣。
一股灼热、暴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透体而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双掌指节粗大,掌心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那是裂碑手练到高深处的异象。
而洪师傅则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脚下不丁不八,看似随意站立,实则暗合形意三体式之精髓,重心稳若磐石。
他双臂微抬,一手前探如寻隙之蛇,一手护于胸腹之间,门户严谨。
整个人宛如一株扎根于擂台的老松,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然而,林灿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进阶化境,成就武道大宗师之后,他的眼力已非凡俗可比。
洪师傅这看似无懈可击的架势之中,竟透出两股隐隐矛盾的气息。
一股源于其恪守多年的武德与精武门的规训,让他在这种以命相搏、赌彩喧嚣的场合里,下意识地流露出些许束缚与保守。
另一股,却是一种迫于无奈的躁动与求胜欲。
心神不纯,气便难聚,在这等高手对决中,一丝一毫的杂念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反观对手雷豹,气势纯粹而暴烈,如出闸猛虎,渴望着鲜血与胜利。
林灿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开始了!”孙益德低呼,攥紧了拳头。
几乎在他出声的刹那,雷豹动了!
他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厚重擂台木板发出“咚”一声闷响,似巨鼓擂动。
借着这股反震巨力,他身形并非直线前冲,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弧线骤然欺近,如同猛虎扑食前的最后蹿跃!
左掌虚晃如影,带起劲风扑面,真正的杀招却在那蓄势到极致的右掌。
五指并拢,掌缘筋肉虬结,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以劈山断岳之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直斩洪师傅颈侧动脉!
正是裂碑手中极为狠辣的“劈山式”!
这一掌,至简至刚,毫无花巧,将全身劲力与凶悍意志凝于一线,沛莫能御。
洪师傅眼神陡然锐利如鹰。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击,他竟未选择硬撼或大幅后退。
而是腰身极其细微地一拧,脚下步法如踩水趟泥,身形似鬼魅般贴着那凌厉的掌风边缘“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