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往回倒退一点点。
滴答——
滴答——
在一场鏖战之后,鲜血滴落的声音在源氏重工那只散发着一抹幽光的地下实验室当中不断响起。
源稚生和源稚女兄弟二人相拥在了一起,双方手中的利刃同时插在对方的胸膛当中。
“抱歉了稚女,请原谅我竟然把你丢下这么远。”源稚生那带血的手轻轻抚摸在了眼前源稚女的脸庞之上,原本坚毅的双眼在如今却带着一股抹不掉的忧伤与愧疚。
在十七岁那年的任务之后,源稚生就一直活在这样的情感当中。
毕竟在那一年的那次任务,他亲手杀掉了从小就立志要保护住周全的弟弟源稚女,并将他的尸体投入了深井当中。
哪怕这样的行径是为了坚守内心的正义,哪怕当时的源稚女已经成为了乡村当中人人畏惧的杀人鬼。
但源稚女毕竟是他的弟弟。
这对于源稚生以来,一直是一个无解的噩梦。
在这无解的噩梦当中,一直缠绕着源稚生的梦魇并非是杀掉自己的弟弟。
而是已经被杀掉的稚女倒在深井之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源稚生,仿佛在向源稚生询问着。
“哥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如果你早点回到家乡,在我动手之前制止我,那村子里的人也不会被我杀掉了。”
“那我也不会成为杀人鬼,然后被你杀掉了啊。”
每一晚的梦境当中,稚女的声音都会那样回荡在源稚生的耳边,让他每一晚都从这梦魇般的睡梦当中惊醒。
而如今,梦境终于结束了。
源稚生的手抚摸在源稚女的脸颊之上。
在稚女刺向自己之前,自己本可以躲开的。但在他看清了源稚女的面貌之后,源稚生却并没有选择躲开。
这是对自己曾经杀掉的稚女的赎罪,这也是对自己的赎罪。
源稚生的手无力垂下,眼神开始变得越发的黯淡了起来。
“哥哥......”源稚女感受着脸上温暖的消逝,原本还癫狂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源稚女的预想当中。
哥哥在发现了猛鬼众当中罪恶多端的龙王是自己之后,在惊愕当中应该依旧秉持着正义的心,和自己不断的厮杀才对。
然后,自己应该就这样继续死在哥哥的手中,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直到老去才对!
为什么最终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明明自己的那一刀,哥哥能够躲得开啊!
在这一刻,源稚女和风间琉璃的双面人格融合在了一起,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
不应该是这样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管是身为猛鬼众的龙王,还是身为牛郎的风间琉璃,又或者是身为源稚生弟弟的源稚女。
都是错的!
要不是当初自己受到了王将的蛊惑,怎么会导致变成如今的局面。
明明,哥哥应该有着更加远大的前程才对!
“王将!王将!”源稚女的口中流淌出了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但声音却显得是那样的急促。
“我知道你在的,我知道你在的!快救救我哥哥!快!”源稚女的视线不断的在实验室内环绕着,想要寻找到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
“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就像当年救我那样,快!”
啪嗒——
啪嗒——
木屐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这片空荡荡的实验室内响起。
“放心吧,我当然不可能放任你哥哥就这样死掉。”
但伴随着这道声音,此刻出现在源稚女面前的,却是两道身影。
一道,是源稚女所熟知的王将。
而另一道,源稚女却也并不陌生,那是属于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
可是猛鬼众向来和蛇岐八家水火不容,今天身为猛鬼众首领的王将更是带领着猛鬼众的成员们攻入了蛇岐八家的源氏重工。
源稚女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两人能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
王将并没有朝着源稚女解释什么,而是微微侧身,让橘政宗先行。
率先来到了源稚生和源稚女两兄弟身旁的橘政宗半跪在了他们身旁,伸出双手眼神贪婪的抚摸着两人的脸庞。
“谋划了这么多年,我当然不可能让你们兄弟二人就这样轻易的死掉。”
这么多年的谋划?!
源稚女感受着橘政宗那冰冷的触摸,目光看向了就像是侍从一样站立在他身后的王将,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你!”源稚女咬牙切齿的盯着橘政宗,声音当中充斥着杀意。
虽然源稚女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谋划的什么,但很显然,如今他们兄弟二人手足相残的局面,完全就是出自于橘政宗之手。
“橘政宗!!!”在滔天的怒火之下,源稚女整个人的身子向后仰去。
为了不加重哥哥的伤势,源稚女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身子从源稚生的刀中拔出。
随后,无刀取,袈裟斩。
源稚女从源稚生的手中躲过了宝刀蜘蛛切,朝着橘政宗所在的方向挥舞而去。
刀光在这幽暗的实验室当中挥洒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帘。
迅猛的刀光发出破空的呼啸之声。
但橘政宗却丝毫没有对这一击的畏惧,反而是充满了欣赏,就像是在看一件杰出的作品。
铛——
一道梆子声就在刀光即将斩在橘政宗身上的那一刻骤然响起。
古朴的声音沙沙作响,落入源稚女的耳中,却仿佛听到了无数的哭嚎。
原本因为愤怒涌现而出的力量如同潮水的退却一般尽数消散。
源稚女痛苦的跪倒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迷茫。
在接连不断的梆子声当中,源稚女最终脸上的表情化作了无穷的恐惧。
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的村庄当中,被哥哥发现了自己正在屠戮着村民们。
自己手足无措的斩在原地,看着哥哥眼中的愤怒与厌恶,他很想告诉哥哥,做出这种事的不是自己,而是脑子里的另一个家伙。
但哥哥真的会信么?
源稚女开始变得越发的恍惚了起来,整个人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好冷。
就像是掉入了冬日的寒冰当中。
就像是...
被哥哥抛弃在了深邃的井底之内。
不管自己如何的呼喊,都无法得到哥哥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