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地将激动到有些颤抖的手掌，放入自己的桌子下面，不让别人看见。
那手掌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正好可以用来压住那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的心跳。
“李江河啊，打得好啊！”
校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长江上，江面闪着碎碎的金光，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分。
“通电全国！让所有的新闻媒体报社都刊登这则消息，我军在徐州西侧再次取得决定性胜利！”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像在检阅百万雄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三旗队成功击毙本间雅晴！击毙武田宫！！！”
这话说出来之后，何长官自然不敢耽搁，急忙去拟定通电全国的电文，钢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过，字迹刚劲有力，墨水还没干，就被递给了电报员。
西尾寿造的指挥部内，他正在听着广播里面的声音。
和山下奉文一样，他得知本间雅晴被击毙的消息，是从敌人的广播之中。
而且还是循环播放，不停地重复着这段广播内容，像一口钟，敲了一下，余音还在回荡，第二下又敲过来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冈部直三郎面色阴沉地说道：
“目前在外围的部队收拢到的部队只有不到一万人，剩下的恐怕都……”
他这么说着，已经不敢去想象那些数字。
毕竟这一战下来，他们死去了太多的士兵，而且其中还有很多都是经历过多次战斗的老兵。
后续再想要补充部队，其战斗力必然急速下降。
西尾寿造站在窗前，背着手，一言不发。
“敌军针对徐州南北两侧铁路线的封锁已经结束，我们是不是在北部展开反攻？”
冈部直三郎询问道，手指在地图上那些刚刚被标注出来的蓝色箭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今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然陆续抵达徐州，那些从华北和山东调来的师团正在城外的兵营里集结，卡车的引擎声和士兵的口令声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此起彼伏。
从兵力上来看的话，现在在徐州的日军，似乎具备了在这个方向上正面对抗的能力。
结果西尾寿造却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疲惫。
“全部进入守势，这一战我们就折损了四分之一的精锐力量，还如何组织有效的反攻？”
他打破了冈部直三郎的幻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是的，四分之一的兵力损耗，这是极为惨重的损失。
那些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尸体堆在城外，一排一排的，像秋天收割后堆在田里的麦捆。
想要再和之前一样，在正面发动行之有效的反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