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他如同北海道黑熊一般的身躯,这才扭动一下,挣扎着站起身来,扶着桌沿才没有摔倒。
“怎么办?司令官阁下,现在敌军战车部队主力正在东侧杀过来,我们的外围阵地已经有多个被敌军洞穿了。”
武田宫语速很快地问道。
之前的一切幻想都在此刻彻底粉碎,那些在作战室里反复推演的计划、那些在沙盘上插满的小旗、那些在电报里写满了的豪言壮语,全碎了。
他们竟然天真地以为,可以通过反击将永城方向的敌军击败,甚至拿下永城,把第三旗队的一个战车支队吃掉。
结果被寄予厚望的装甲部队真的和第三旗队碰上,却是如同玻璃一般的脆弱,粉碎遍地,连渣都不剩。
“东侧还有多少人?”
山下奉文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疲惫,像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只有一个步兵旅团了,其余部队在其他方向也需要抵挡敌军猛攻。”
武田宫说道,手指从东侧移到北侧、南侧和西侧。
那些方向上的防线也在被第三旗队的其他部队反复冲击,每一处都在请求增援,每一处都在告急。
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暗,山下奉文感觉到脊背的冷汗正在不断地向外涌出,军装的后领湿了一大片。
一个意识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跑,快跑吧,再不跑就要被全歼了!!
想想渡边纲,想想松浦淳六郎,想想谷寿夫,这一个个都是不信邪的,觉得李江河吃不下自己,最后全都被干掉了。
“再等等,再看看今晚的战况如何……”
终于,山下奉文决定稍微等一下,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若是就这样狼狈逃窜,实在是愧对帝国军人的身份,那柄武士刀就挂在墙上,刀柄上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
如果今晚外围的增援部队,还是无法取得有效进展,那就放弃对亳州的防御,向东南方向逃窜,能跑多少是多少。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瘫回了椅子上,像一座正在下沉的山。
日军战车部队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西尾寿造的指挥部中。
这让原本心情便相当糟糕的他,此刻变得更加焦躁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的声音像机关枪的点射。
冈部直三郎指着地图道,手指在永城和涡阳之间的那片区域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敌军战车主力正在东侧突进,速度极快,山下奉文正在设法集结兵力抵挡,可效果并不理想。”
那些防线上红色和蓝色的箭头交错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听到这些话,西尾寿造便道:
“我们的援兵呢?进展如何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烦躁。
冈部直三郎有些无奈地说道,推了推鼻梁上的圆边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地图上的光线。
“主力还在路上,淮北方向的部队已经和敌军交战,但是推进得很缓慢。”
那些援兵在公路上被阻击部队堵住了,每一公里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