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李承乾跪在甘露殿，面对着父母：“我不去！”
李世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混账！我们都同意了，哪有你拒绝的份儿。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无垢斜觑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示意他先住口。
李世民对太子，跟对仇敌似的，说没几句就枪火，好像非得骂几句才过瘾，好像怎么看这太子怎么不顺眼似的。
再叫他这么说下去，父子俩非得当场打起来不可。
李世民也觉得自己说话好像有点问题，经无垢提醒，便也顺势闭了嘴。
“高明我儿，”无垢语气轻柔，带着疑惑：“我们此行是要把你脚治好。张云霄大夫是最近在长安城里名声鹊起，治病很有一手。”
“你放心，他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脚。”
李承乾听到无垢的声音，不知怎的想哭，看了眼她旁边的李世民又把那一点要哭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没用的，娘，没用的。”李承乾不住摇头。
没用的。他先失去的是健康的脚，随后在这许多年里他陆续失去了很多东西。
有些说得清，但更多的说不清，他只是觉得这些说不清的，对他更重要。
现在，父母想找宫外的大夫治好他的脚。
想法固然是为了他好。但即便他能重新获得健康的脚，可那曾经失去的东西并不会因为脚好了就能回来，再也回不来了。
但要将他这些想法宣之于口，却只能半途卡住，不知说什么了。最后只能变成了：
“没用的，娘，连太医对我这儿脚都无计可施，只能每天做没用的按摩。那民间大夫就有用么？”
“最后还不是耗许多钱财，做一阵无用功。”李承乾下了结论：“我的脚就这样了。母亲，我已经认命了。”
“住口！”李世民实在听不下去，看不下去：“如此懦弱、颓废，你还是大唐的太子么？还是我李世民的儿子么？今后岂能为君！”
“你信命？！”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李承乾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我，李承乾！你信命么！”
李承乾感觉一座大山、一片天空压下来，让他不能呼吸，让他不由自主的臣服。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像是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
李世民见太子这副窝囊样，更加愤怒：我怎么有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要跪就给我跪好了！”李世民恨不得起脚踹，最后生生忍住了。
他对太子很失望。
窝囊，不成器，毫无主见，毫无身为太子的自觉，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居然信命。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即便最荒唐动乱的南北朝，多少帝王如同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你可听说有皇帝信命，谈玄论道的？
没有。
皇帝手握天下权柄，代天牧民，至高无上，人人觊觎。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帝王信命，就会轻易为人臣所辖制，成为台面上的木偶。
关乎权利，关乎生死，帝王没有信命的资格，没有谈玄论道的资格。
“李承乾，你来告诉朕。你信命么？”
或许，太子只是一时失言，但若是追问之后他仍然坚持，李世民就真要考虑换太子一事了。
更换太子动摇国本，但相比他百年之后大唐亡于太子之手，现在少许的动摇无关大雅，而且他相信，有他在掀不起大浪。
“孩儿一时失言，父皇恕罪。”李承乾果断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