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辆马车停在高府角门外。
高府早已得了知会，高履行作为长子亲迎。
高履行不想亲迎。
如果来的是无垢，他乐意得很。
无垢贵为皇后，还是自家表妹，出门相迎是应该的。
都不能出角门，是要开正门相迎才行。
但，跟随皇后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一大夫，这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知会里有提，表妹竭力推荐，皇上也做了背书，但也就如此了，
知会里只说了大夫姓名来历，说是善益堂的张云霄，却没有说其家族、师承。
八成是民间野医。
既非世家出身，也非官宦子弟，非佛亦非道，妥妥一白身，
他是祖坟里冒青烟了，才入了皇后皇帝的眼，才能给父亲看病。
或许他的确医术精湛，但普天之下医术精湛得多了，有几个能站在高府门前？
他之前还特地派人打听了张云霄生平，知道他看病的确有一手，一手华佗神术全长安城该是独一份。
但也就如此了。
单单华佗神术，可入不了太医署，更比不上太医令。
有吴晟为父亲诊治，何须一个不知来龙去脉的野医？
若非有皇后皇帝为其背书，要是他单遇见此人，非得拂袖而去不可。
他这样想着，表情便不太好看，撇着嘴耷拉着脸，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马车。
似乎要透过车厢，看到里面的张云霄来。
车夫从车辕下一蹦落地，便有小厮拿来凳子放下。
车夫一挑帘子：“张大夫，请下车。”
张云霄轻手轻脚，小心蹭下车，本来想顺着车辕溜下去，却没想那车夫搭在他胳膊上引了个方向。
他这才发现车辕上还放着个凳子，顺势脚便踩在凳子上，再一下落地。
上辈子连马车都没坐过，更别说下车还带脚踏了。
千年前的马车没有减震，再加上地面凹凸不平，还没有后世水泥路面平整，
而且似乎很急，马车走得很快，这一路给他颠得七晕八素的。
“这位就是张云霄张大夫吧。”高履行抱拳拱手，鼻孔看人：“幸会，辛苦。”
张云霄听得奇怪，这什么反应，听得不情不愿的。
他便也没有多说。
又不是这人请的他，他管他是个六呢。
高履行心中更不待见，只觉得他极为无礼。
但紧接着，他眼里就没有张云霄了。无垢从马车上下来了。
高履行连忙上前，亲自搀扶着无垢下来，嘴里更是殷勤不断：
“表妹重病初愈，何苦还要这样劳烦，该在宫，”无垢狠狠瞪了他一眼，使劲攥紧他手腕。
高履行如梦初醒：“该在家里好好歇着才是。”
这次行程，高履行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其一，是为何无垢非要让一个民间大夫来为父亲诊病，字里行间对这大夫的信任竟比太医还甚。
其二，就是这一点了。她竟然还在知会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人前暴露她皇后的身份。
所谓“人前”，不就是张云霄前么？
也就是说，张云霄得了皇后皇帝的青睐，能为达官显贵治病，却连皇后皇帝的身份都不知道？
帝后是吃错药了么？图个什么？在玩什么新奇的微服私访的游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