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霄落荒而逃。在座的就都是朝中人。
吴晟不敢再跟旁边三个大佬同席而坐，一抬屁股离了座位，脚步一错站在李世民侧后方：“臣……”
“行了，”李世民不耐烦地摆手，压根不让他说话：“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吴晟想说什么。
他不是傻子，又被张云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得说了个明白，知道皇上是想换了他。
身为世家的一份子，且跟五姓七望沾亲带故，此时他该向皇帝表明立场。无论是什么立场。
但同样，身为世家的一份子，还跟五姓七望沾亲带故，他没有资格向皇帝表明立场，哪怕是自己的立场。
他才发现，在这件事上，他跟那个医道世家出身的张云霄没有任何不同，都不过是世家与皇权博弈的棋子。
身不由己的，等待着被一方，或者另一方，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掉。
“是。”他最终只能这样，而后默默退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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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这次可失算咯，”无垢笑说：“本想着只是试探张大夫心意，敲打下吴太医。
“结果太医署的那点博弈，被张大夫几句话给说了个明白。
“这下吴太医再笨也该能猜到陛下要做什么了。这差不多是跟世家那边挑明了罢？”
李世民一脸没好气：“观音婢又看了朕的笑话啦。”
“嗯，嗯，”无垢点头：“妾难得能看到陛下的笑话，开心得很。”
“观音婢难道不怕朕生气？”李世民挤眉弄眼，佯作愤怒模样。
“陛下怎么会生气？我看陛下开心得很嘞。”无垢笑说。
“观音婢知道为何么？”
“朝廷大事，妾怎么能知道呢？”无垢笑说：“陛下最近难得开心，能开心一次便是好的。
虽然身为帝王，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但毕竟是老夫老妻，彼此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能被无垢发现自己心情，倒也没什么奇怪。
李世民心情的确不错。
这次宴请张云霄，趁机试探他进入太医署的态度，本就是临时起意，不指望有什么收获。
但实际上收获远超想象。
收获之一，是发现了乡野之间的大才。
如今朝廷与世家大族的关系，局内人心知肚明，局外人懵懵懂懂，而那些远离权利，远离朝堂的甚至都感受不到。
张云霄的地位，比李世民心中所定义的“远离权利、远离朝堂”的那帮人更加远。
李世民心中所谓“远离权利朝堂”的终究还是官。
张云霄根本连官不是，而且身为医道世家，家里祖上怕是也没有做过大官的。
这种情况下，他本该对朝廷与世家大族的争斗一无所知才对。
但他竟然知道。而且分析的头头是道，虽然只是围绕太医署，但这无伤大雅，
大概是之前他终究有过进入太医署的想法，有过一定了解。
依靠那些有限的了解，他就能将太医署中，朝廷与世家的博弈分析了七八。
这可真是……
收获之二便是，张云霄这番打草惊蛇的举动，为之后朝廷与世家的举动提供了些变数。
朝廷，朝廷，分为内廷和外朝。
朝廷与世家的争斗，同时在内廷和外朝展开。
内廷争斗的焦点，是后宫嫔妃，掌握了嫔妃，就间接掌握了皇帝。
外朝争斗的焦点，是六部堂官，掌握了堂官，就掌握了大唐帝国。
而连接内廷和外朝的枢纽，就是太医署。
太医署里的诸多太医，是唯一能毫无阻碍进入皇宫，同时又能进入诸位堂官府上的人。
他们远比那些宫女宦官要更加不惹人注目。
这么重要的位置，世家定然不会放手。
张云霄这一番无意的打草惊蛇，必然让世家认为皇上有意肃清太医署的世家势力。
这样一来，世家的目光就会从外朝短暂的离开，把更多的目光集中在内廷和太医署。
这或许能为他接下来的改革创造条件。
反之，如果世家不信，他就直接接手太医署，进而肃清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