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霄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恍惚感觉被两头荒古巨兽虚空注视着，连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的。
大早上起来，照例打开门板，期待着系统升级好，能给他一个怎样的惊喜。
然后他就看到门外等着他一个大惊喜，癞头乞丐。
“癞头乞丐”是个专属名词。全长安城只有这一个癞头乞丐，被人叫做“癞头乞丐”。
他正纳闷癞头乞丐为什么睡在医馆门口，就见那乞丐见医馆门开了，一个旱地拔葱跳起来。
“哎，张大夫张大夫，听说你连死人都能治好，”他指着自己一脸癞皮，凑到跟前：“你来治治我这癞皮呗。”
这一凑上来，一股子酸臊臭味直接给他顶了个大跟头。
他连忙后退几步，躲过生化袭击，心里有些奇怪：“你要看病？”
长安城里不缺乞丐。长安城里也不缺癞头。但癞头乞丐是个稀有动物。
癞头，就是头上长疮，有两种，一种是长在头顶头发里的癞疮疤，这种在现代近乎绝迹。
一种是长在脸上的，现代叫重度痤疮，很少见，但并非不会见到。
它们都有同一个致病原因：真菌感染。
因真菌感染长疮，又因为长疮更容易受到真菌感染。
这种病人，治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建立日常的卫生习惯，而且是远超普通人标准的卫生习惯。
要不然病治不好不说，还可能发展得更严重。
而乞丐，你不能指望他有什么卫生习惯，倒不如说他们的卫生习惯远低于普通人标准。
因此乞丐一般不得头疮，得了的大多没过几天就会感染入血，引发败血症，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没人知道癞头乞丐是什么时候做的乞丐，但肯定是好多年了。
也没人知道癞头乞丐什么时候得的病，但肯定也好多年了。
得了癞头却活了好些年的乞丐，只有他一个，算是乞丐圈的稀有动物，
又因为他经常收些黑钱做些敲诈勒索的买卖，俗称不干人事，因此癞头乞丐在长安城底层很有坏名声。
哦~
张云霄反应过来：这是被人针对了啊。
这癞头乞丐，是收了钱专门来闹事的。
至于是谁派来的，张云霄心里明白得很：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无非是长安城里其他医馆听说了他昨天的事，感觉利益受到了威胁，请这癞头乞丐来给他点教训。
让癞头乞丐以治病的名义。
对于大夫，什么打击最大？名声和医术。
癞头乞丐来治病，你治不治吧。
治，你好意思跟乞丐要钱么？治了就亏。而且癞头疮治病周期极长，亏得还不是一点半点。
不治，病人都求到你门前了都不治。你没医德。两头堵。
就算治，也不好治。
癞头乞丐顶着这一脑门培养皿，在乞丐窝里生活了好几年，都自成生态平衡了。
他一介入，平衡必然打破。
到时候，败血症、痢疾、急性肠胃炎说不得就都找上门来了。
不死是幸运。死掉也毫不意外。
如果不死，这是癞头乞丐的幸运，也是他的幸运。
如果死掉，癞头乞丐是死去万事空。他就得背负把人治死的骂名。同行就日夜敲锣打鼓狂欢了。
风险太大。
而且，有个问题也是必须考虑的：
“你真的想治病么？真的想治好病么？”他问癞头乞丐。
癞头乞丐想治病么？
当然想。乞丐也是有尊严的，谁也不想顶着满头满脸的疮疤活一辈子。
早些年他攒了些钱还去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