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的护院赖砂,处理好厨房和几个房屋的灯火,最后朝着白老爷子生前住过的院子磕了个头,悄无声息离开。
天黑之后外面也没什么人,至于巡逻的甲士,路线和换班的时辰,赖砂都清楚。
避开那些视线,他绕路来到码头,此时已经换了衣物,一身劳工的装扮,灯笼那点微光,让人根本看不清模样。
他熟路来到白家货船。
里面,几位主事人已经都在了。此前他们藏在货箱里面,陆续上船。
等到了赖砂,白家几人不再停留。
“走吧!”
如今,留在身边的都是信任之人,都有着同样的目的地。
船上多是老经验的船员,河面这一段他们太熟悉了,即便熄了灯笼,即便水位下降,并不影响他们的操作。
更何况,今晚的月光不错,他们的夜视力强于一般人,行船难度不大。等船离开这里,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再把灯笼点燃。
到时候大家只以为是商运河道上的寻常货船而已。这个季节商队本就活跃。
白航站在船尾,看着远去的码头灯火。又多看了几眼白家大宅的位置。
倒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爹的棺椁,就是在前一批货船里面封着,等商船行到某一河段,在他爹指定的那个地方,就地埋葬。
如果将来某一天他们能回乡,再来把他爹带回去。
家族祠室的牌位都带着,他们这些后人们去哪里,这些牌位就跟着去哪里。
至于背叛老爷子的那个老仆,白家当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背叛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报复的觉悟!
扔江里喂鱼!
至于那老仆在外面的孩子,甚至不需要他们动手,还没开始查,背后之人早已经灭口了。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只有一栋被烧毁的房屋,和两具烧焦的尸骸。
也不知道那老仆是天真还是心存侥幸,期待那些人能仁慈?
烧焦的尸骸挫骨扬灰!
想到底下团聚?不可能!
邪疫已经闹了三年,异变的时间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他爹是卡着时间吞毒自杀的,不想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去见祖宗。
他爹走的时候都不安稳,他怎么会让这些人安稳?
……
白家的人悄无声息离开了。
连夜跑路。
等其他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白家的船早就跑老远了。
盯着白家的人,气急败坏,跑去白家大宅,朝着门一脚踹过去。
嘭——
随着门被强行踹开,后面连接的机关联动,一叠一叠写满字的纸,从白宅各处被高高抛起。
风又将其吹散,漫天飞舞。
这个季节的风吹得猛,那些纸被吹得飘向街道,飘往他人的院落,甚至飘向另一座山。
离白宅近的人先捡到了纸,待看完上面所写内容,连环“卧糙”!
那是白航和其他白家人发出的控诉,还摘录了《歆州时报》上的重点内容。整理好稿子,他们写了许多份。
没有印刷的条件,只能靠手写,所以天天在家里“祈福”“抄写经文”。
手腕都写疼了!
纸上关于白家私事的部分,大意是——
我们家白老爷是被人害了!
也没直接说杜家害的,只说那些个眼红的联手害了老爷子,杜家却不能为老爷子伸冤!
奇冤啊!
我们家老爷子来岌州之后,做了那么多贡献,带回来那么多货物!一心想要发展岌州,却遭奸人迫害!
我们做儿女的不争气,老爷子留下来的货船也保不住,每每想起,泣不成声,愧对祖宗啊!唉,只能离开这个伤心地!
听说,歆州已经有了对付邪疫的法子(摘录《歆州时报》原文),与其留着被人糟蹋迫害,我们打算去歆州,更有安全保障,还能发挥所长!
一片赤诚之心的老爷子被你们害了,我们这些当儿女的做不了别的,不留下来碍你们的眼!
留这儿也会被害!
杜家的附属们怒道:“他一片赤诚个屁!”
“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们前面就是出货跑路啊!”
“白家就是有问题!”
他们想给白家扣更多奸贼叛徒的帽子,但是看到纸上内容的人,重点却不在白家。
白家连夜跑路是个大瓜,但《歆州时报》上写的,那简直是爆炸性的冲击!
相比之下,别的都不重要了,他们当然是先关注后面那个消息的真伪。
为此,岌州开始严禁某些外来的出版物,说它虚假宣传,蛊惑人心!
歆州来的儿童画本被殃及,也成了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