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二郎?多年不见!”
薛彦知收敛神色:“慕统领。”
几年过去,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有人罩着的公子哥儿了。
四处逃亡,整个人的气质都多了沧桑。
从少年到青年,面相长开了,再加上一些刻意的修饰,即便一些故人也未必能第一眼认出他来。
薛彦知自嘲:“未曾想,慕统领竟然能认出我。”
慕统领说:“呃……其实看脸没立刻认出来。我刚才是听到你那句‘再往前一步,我就自戕’。当年我去京中拜访你爹的时候,你在屋顶上就是这么喊的。”
那时候,薛小二要出去看杂耍,薛尚书不准,父子俩吵起来。
薛小二爬到屋顶上对着他爹吼的就是这么一句。
当时慕统领想,整个京中大概也只有薛小二敢这么对薛尚书说话。
那个场景,慕统领记得清晰,今天突然又听到,时移世易,语境不同,但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仔细看看人,终于又找出一点熟悉来,这才出声确认。
薛彦知听对方提起过往,怔愣片刻。
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把匕首收起,认命一般,说道:“行了,绑吧!”
“哎,不必不必!”慕统领摆摆手,让儿子、侄子和小妹都把武器收起。
反正功劳到手了,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
薛二是薛尚书次子,是旧识。当年薛家的事,慕统领听闻时挺唏嘘的。
现在,若不是薛二与彩山马贼有牵扯,他其实也会帮一把。
“你当年叫我一声叔。叔不为难你,你也别让叔为难。咱们一起去巡卫司。”
薛彦知沉默。
他那书童对巡卫司可没有好印象,似乎还想拼一把。
薛彦知对书童微微摇头,示意切勿妄动。
慕家的人在周围盯着,又个个都很能打,打起来还不留手。
自己二人跑不脱,没必要做无谓的抵抗。
“劳烦慕叔。”薛彦知淡漠说道。
慕家几人都松了口气。
能妥帖地处理完这件事,太好了!
慕统领带着薛彦知往外走,突然眉头一动。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原本的议论声已经完全消失。
慕家人刚才来的时候,附近还有居民张望议论,此时鸦雀无声。
周围像是都察觉到危险,缩回屋里去了。
留在院外的慕家亲随,给慕统领使了个眼色。
慕统领看过去。
巷子前方路口处,一人负手而立。
傅鵙明明站在平地上,却像一只立在树枝俯瞰猎物的猛禽。
他手背在身后,手上还转着那根短棍。短棍上包着的铁皮在转动时反射出寒光,一晃一晃。
“叙旧完了?”
傅鵙声音似乎都带着冷意。
“我们巡卫司也听闻薛二公子在此,特意派了车来接。请薛二公子上车!”
一听傅鵙说到“车”,众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薛彦知都维持不住淡漠。
你那车正经吗?!
彩山马贼被挂出来游街之后,整个歆州城,谁还不知道西署那个挂串儿的车?!
这时候,慕统领上前半步,稍稍挡在薛彦知身前。
好歹他现在是个统领,原本也有贵族的傲气,还实实在在凭军功打出来的职位,不怵傅鵙。
傅鵙说车,慕统领心生不喜。
薛彦知是曾经的薛尚书之子,薛尚书虽然人没了,但有不少故交旧吏在的,得做得体面一点。
而且,马贼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薛彦知并未参与,不需要受重刑。怎么能跟马贼那样串到囚车上?!
慕统领语气变得强硬:“不劳百罗副使费心,人我自会送到巡卫司。”
他说着,抬手扣住薛彦知的肩膀,既是控制,也是保护。
薛彦知感受着慕统领放在肩膀上的手的力道,感受到了慕统领坚定的立场。
勋贵世家,果然有种!
薛彦知又看向傅鵙,挑衅地笑了下。
傅鵙没生气,反而再次打量这位薛二公子。
果然是个心眼多的!
咋?期待他们内战起来好找机会开溜?
傅鵙也不说话,继续堵在那里,眼神依然是那种凉飕飕的凶光,也表示出了他半步不退的态度。
慕统领再次道:“我现在亲自把人送过去,也会跟温副使解释缘由。”
你赶紧让开!
巡卫司副使可不止你一个!
傅鵙意味不明看他一眼,说:“车就是温故派过来的。”
慕统领顿时:“啊?”
他收回搭在薛彦知肩膀的手臂。
薛彦知:“……”叔,你退了?
慕统领快走几步瞧了一眼。
傅鵙没说谎,拐角过去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确实是个寻常马车,但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来,布帘背后应该都装上了防护网。
既是控制,也是保护。
既能达到目的,也能维持体面。
慕统领立刻妥协了。
“呐个,二郎啊,要不你……上去?”
薛彦知:“……”
你的勋贵傲气呢?
就特么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