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和“饶命”,情急之下喊出来的话,便能看出来这人为什么能当带头大哥。
“是个机灵人。”温故说。
“哎!官爷您看人真准!以前我大哥也说过,我头脑好,要不是家里没钱,应该去读书的!”那人说道。
他见温故面容随和,与旁边那几位凶神恶煞的相比,看起来好说话多了,瞧着还是这里的头儿!
所以他接话接得积极。
于合可不管这人机不机灵,若非温副使提前说了留他们一命,早就射杀了,不可能让他们跑到小院门前!
温故又问起他们是不是本地人,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盯上送货的。
滑跪那人也老老实实回答了,表现得非常配合。
他告诉温故,他们都不是这附近的人,逐渐逃难过来,今年才凑到一起。
实在是太饿,所以盯上了那几个杂役运送的货物。
没办法,他们几个一路逃过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窝着。看到的正常人,全是来往巡逻的狝狩军、城防军以及前一步跑过去的巡卫司众人。
穿铁甲的都不敢惹,他们避得远远的。
再看那几个送货的杂役,就觉得他们好对付多了。
杂役非编制,也就没有铁甲工作服。但其实有分配皮甲。
只不过现在天热,这条路线上已有人清理疫鬼,危险不算大,所以杂役们不耐烦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领头的杂役也只戴了个皮盔。
结果就被当作软柿子。
角落处,领头的杂役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候忍不住瞪眼。
哇擦!被小瞧了!
不夸张地说,他就算不穿铠甲,不拿刀枪,捡个木棍都能把这些个难民全挑了!
岂有此理!!
这时,难民们扔出去的刀被巡卫司的人捡回来。
于合接过一把看了看。
“刀是频繁使用过的,明显卷刃。我看他们都不像良民。”
他对温故建议:“砍了吧?”
滑跪的那难民被求生欲刺激,急忙大喊:“不不不……不是我们的!这些刀都是捡的!捡的!”
小命被威胁,其他难民也反应过来,惊慌喊道:
“官爷饶命啊!”
“刀真是捡的!”
滑跪的那人快速辩解:“我们一直都是良民啊,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要是有胆子抢劫,就不会忍到现在!真第一次干这个事!”
边关地带民风彪悍,但这是总体而言的。
还不允许有人怂了?
其他难民们被带到一旁分开审问。有食物吊着,他们什么话都说出来。
刀确实是他们捡的,被疫鬼追杀,逃到金蟾岵这一带,碰巧捡到了几把刀。
之前他们拿的都是树棍,断掉的锄头,生锈的镰刀。捡到这几把刀之后,觉得这个更厉害,便原地更换了。
这几把刀是南边的样式,原主人应当是从南边过来的,但遇到了意外。
重点来了——
这支从南边来的队伍,被埋了。
几个难民挖食物的时候偶然挖出刀和尸骸,吓得不行,但又想要刀,于是继续往下挖。
最后他们只拿了刀,其他的又埋了回去。
担心官爷不相信,难民们这时候终于机灵起来。
“可以带你们去看,就在那边山后面!”
明迢点了一个难民带路,带上四个手下,准备去查看。
这个线索可能与他们在查的事情有关!
保住小命,滑跪的那人长舒一口气,见温故看着他,又讨好地笑了笑。
温故说:“这位,怎么称呼?”
那人道:“您叫我小田就行……”
话还没说完,屋内气氛陡降。
于合已经护在温故身前。
都快要走出去的明迢,迅速转身,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那人脸上刮来刮去。
雷达封住对方后路。
三个指挥使呈合围之势。
那人:???
“不不……不是!叫什么都行!您随便叫!!”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只能双手抱头,生怕自己人头不保,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小田”这个称呼确实很挑动三位指挥使敏感的神经。精准踩雷。
他们已经知道,当时少主身边的近卫小田叛变,刀刃离少主只有半掌距离!差一点就……
明迢也不着急带人去后山调查了。
不放心!
眼看着刀好像立刻要落下来,那人身后的临时小弟们,连滚带爬往旁边又缩了一丈远,划清界限!
温故抬手,示意几位指挥使不用过度紧张。
他看着那位姓田的难民,语气和缓:“起身,抬头。可能是有点误会,莫慌,前阵子有位匪徒也叫小田。”
那人立刻起身抬头,脸转过来。
“官爷您可得好好认!”
千万别认错了!
他真第一次带人干这种事,没想到打劫打到官爷身上,
前阵子也没当匪徒啊!
然后,他就发现……
刮过来的眼刀更锐利了。
于合说:“如果脸上再多点肉,有点像。”
那人差点哭出声:“咱这边其实很多人长得都差不多!真不是我啊!”
于合心道:废话,当然知道不是你,那个小田已经被温副使捅了。
他们是想看看这人与小田究竟有没有关系。
温故问道:“你家中可有兄弟?”
那人意识到危机,本想说没有,但不知为何,老实道:“有个大哥。”
“叫什么名?”温故又问。
“叫田土。”
那人刚说完,耳边就传来了刀锋的出鞘声。
三个指挥使围得更近了。
那人:“……”
难绷,眼泪都快飙出来!
还是不能说实话啊!
完蛋了!
温故盯着对方,眼神动了动。抬手示意三位指挥使先稳住。
没有立刻追问“田土”的事情,而是转而问起那人以前在村子的生活。
受到惊吓而蜷缩起来的人,在温故和缓的问话声中,回想起以前的村子,紧绷的神经又稍稍放松了一些,哆嗦着说起以前的事。
他们村子偏僻,土地贫瘠,路也不好走。但,正因为偏僻,路不好走,边关战乱才难以波及。
所以一些村民世代居住在那里,甚至一辈子不出村。
村子对乱世的反应迟钝,外面都乱了好久,他们村才有反应。
那时候,他是看到村里有一家从外面回来之后,突然变成鬼怪。
但好在当时骤然降温,又入了冬,那个鬼怪移动很慢,村民合伙把那个鬼怪除掉了。
后来村民们又发现那些鬼怪会闻着人味儿过来,只能逃离。
真的是被追杀,逃命一路逃出来的!
“你们村在什么地方?或者最近的镇、县城?”温故继续问。
那人说了个地名。
温故展开歆州地图。
那地方靠近南面。
“为何往北边逃?”温故问。
“这……”
那人本想编个理由,纠结过后,还是道:“我哥在北面的边关当兵,所以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大家都是哪边有熟人就往哪边跑,即便找不到,但总比其他方位多了点期待。
温故递了个眼神。
于合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