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身体微微前倾,清晰地说道:“我北海与日本有宿仇,其扩张得利,即是我之受损。
若贵国朝廷有意,我北海愿在必要时,提供一些协助,以应对日本之压力。”
孙士恺眼睛一亮:“协助?不知总统阁下所指何种协助?”
“情报共享自不必说。”柳生道,“若事态需要,我国可以声援贵国,亦或是参与你们与日本的和谈。
总之,不能让日本觉得可以毫无顾忌地勒索贵国。
当然,具体如何配合,需细细商议。”
孙士恺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拱手:“总统阁下高义!
若能得贵国臂助,制衡倭人,实乃我朝之幸!
本使即刻将阁下美意急报朝廷!”
送走激动不已的孙士恺,柳生靠回椅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举既能给日本添堵,延缓其恢复,又能在清廷那边卖个人情,一石二鸟。
孙士恺的电报传到北京,慈禧太后立即召见恭亲王奕訢、李鸿章等核心大臣商议。
养心殿内,慈禧斜倚在榻上,缓声道:“老六,少荃,孙士恺从箱馆发来的电报,你们都看了。
日本人的条件,是断不能全答应的,赔款数额太大,且承认过失有损国体。
可英美诸夷,态度曖昧,未必真心助我。
这北海与日本仇深似海,其主柳生颇有枭雄之姿,前番大败日本,夺其东北之地。
如今他主动递出橄榄枝,或许可引为一股助力,以夷制夷?”
恭亲王奕訢沉吟道:“太后圣明。
日本狼子野心,北海亦非善类。
然眼下日本兵临台湾,气焰嚣张,急需一方力量加以掣肘。
北海与日本为死敌,其利益与日本受损直接相关。
借北海之力以牵制日本,使其在谈判中有所顾忌,或可迫其降低条件,此乃权宜之计。”
李鸿章补充道:“王爷所言甚是。
且观北海与日寇同出一脉,其志不在小。
与之往来,需讲求章程,把握分寸。
然就此事而言,接受其‘善意’,邀其参与调停或至少形成声势,对我朝在谈判桌上确有助益。
可效列强调停旧例,邀其遣使或由其首领至京,共商台事。”
其他几位军机大臣也多数认为,在英美偏向不明显的情况下,引入与日本敌对的北海势力,是打破谈判僵局、对日施加压力的可行之策。
慈禧见众臣意见趋于一致,便道:“既然都觉着可行,那便这么办。
着总署衙门立刻拟旨,以皇帝名义,正式致国书于北海总统柳生十兵卫。
陈明日本无理侵台、勒索巨款之情,赞许其维护区域安定之议,诚邀其或遣重臣,或若方便,亦可请其本人前来北京,会同我朝大臣,共商妥善解决台湾事件之方略。
措辞要得体,既要显我朝礼遇,亦不失天朝体统。”
“嗻。”恭亲王奕訢领旨。
数日后,一份盖有皇帝的国书,由专使携带着,乘坐最快的轮船从天津出发,驶往箱馆。
国书中正式邀请北海总统柳生十兵卫前往北京,“共议保商绥藩、妥处台事之善法”。
柳生接到清朝国书后,没有过多耽搁,略作安排,便乘坐军舰启程前往天津。
天津,当悬挂着陌生而威严的北海旗帜的军舰缓缓驶入天津大沽口时,天津的官场早已忙碌多日。
直隶总督衙门严令净街洒扫,沿途布置岗哨。
天津道、天津镇总兵以及相关府县的一众官员,按照接待“外藩亲王”的礼仪规格,早早候在特意清理过的码头区域。
码头上旌旗招展,卫队肃立,虽不及接待西洋头等强国使节那般顶级奢华,但也算给足了排场。
大小官吏们簇拥在一起,目光都投向那两艘越来越近的钢铁舰影。
黑色的涂装、简洁的线条、粗大的炮管,与往常所见的西洋战舰一样透着一种冷硬的工业力量感。
一位候补道台眯着眼,低声对身旁的同僚嘀咕:“这海外小邦,竟也有如此坚船利炮?看那主舰形制,似乎不逊于西洋诸夷的新式兵轮。”
旁边一位在总理衙门行走过的章京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回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特意打听过。
这北海之主,唤作柳生十兵卫,乃是日本前朝,也就是德川幕府的遗臣。
前些年率领部众远遁北海,竟生生在苦寒之地扎下根来。
去年更是一举击破日本官军,逼得那维新政府割地赔款,实力不可小觑。
听说英、德等国,如今都与其有所往来。”
“哦?竟有如此人物?”先前那位道台略显惊讶,“能从日本叛出另立基业,还能反戈一击大获全胜,确非寻常之辈。
不知此人是何面貌,想那东洋人,多半身材矮小……”
“快看,要下船了!”另一名官员轻声提醒。
众人的议论声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投向军舰放下的舷梯。
只见舷梯上方,率先出现数名彪悍卫兵,迅速在舷梯两侧站定警戒。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柳生穿着北海制式黑色将官军装,腰间佩戴着一柄名刀。
只见他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沿着舷梯一步步走下。
码头上等候的清朝官员们,在看到柳生真容的瞬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哎呀……”那位候补道台忍不住轻呼出声。
他身边的章京也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此人……真不似倭人!
看那身量,怕有八尺了吧?先前来的那个什么大久保,恐怕才到他肩膀高!”
“哎呀呀,没想到,真没想到……瞧这相貌,竟如此年轻俊朗?”
“是啊,看这气度步伐,从容不迫,真乃枭雄之资。
难怪能以一方之地,抗衡日本全国……”
“嘘,噤声!人下来了,准备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