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津田早早便起身了。
他那套浆洗干净的旧衣服正摆在他身边。
这已是津田最体面的行头。
而他的妻子早已经起来,她从昨日领到的初步配给中,取出一些米,熬了稠粥,又小心地切了一点腌菜。
津田已然闻到米粥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的儿子源左卫门和女儿也闻到了香味,没一会也醒了过来,他们迅速爬了起来。
“哇,好香啊!”源左卫门欢呼一声,脸上满是笑容。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女孩则是恭敬的行礼问候。
津田点点头随即招呼一家人吃饭。
一家四口围坐在矮桌旁,安静地吃着来到北海后的第一顿正式早餐。
一家人的脸色比起在东京时好了许多,眼神也亮了些。
吃完粥,妻子将昨日考核后发放的、叠得整齐的黑色军官制服递给津田。
津田接过来,手指抚过那粗糙但厚实的布料,然后褪下旧衣,仔细地将新制服穿上身。
妻子跪坐在他面前,动作轻柔的替他理了理衣领和军帽。
她抬起眼,看着丈夫,低声说:“夫君,请一定保重身体。”
津田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嗯,家里就拜托你了。
配给定期会送来,听说军属的份额比普通移民要多些,你和孩子们按时去领,别饿着。”
“我晓得。”妻子应道,目光转向一旁装有少许生活费的布包,“您放心吧,这里比江户安稳得多。”
女儿凑过来,仰着小脸问:“父亲大人,您去了军营,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们?”
津田摸了摸女儿的头:“应该是每旬有一日可以休假。
到时候,父亲一定回来。”
源左卫门挺起瘦弱的胸膛,努力用坚定的语气说:“父亲大人,请您在军中努力建功!
我将来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
津田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在那之前,你要照顾好母亲和姐姐,把身体养得壮壮的。”
“是!”源左卫门大声应道。
该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完,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津田看了看角落那个简陋的行囊里面只有一点随身物品。
他提起行囊,背在肩上。
“我走了。”他说。
妻子带着儿女,将他送到屋外。
聚居区里,此刻正有许多相似的情景在上演。
不少穿着同样新制服的男子,也在与家人道别,然后走向指定的集合点。
女人们站在门口或路边,目送着男人们离开。
津田没有再多说,对家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迈开了步子。
他能感到背后妻子和儿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朝着昨天被告知的集合地点走去。
……
训练营设在札幌郊外一片空旷的场地,用木栅栏简单围起,里面搭建了一排排的营房和训练设施。
津田抵达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五百名和他一样穿着新制服的人,都是昨日通过考核、被选入军队的武家子弟。
他们按照指示,以松散的队列站在校场上,大多数人脸上还带着对新环境的陌生感,以及隐隐的激动或不安。
不久,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数骑护卫着一人驰入营地,在校场前方的木台旁停下。
为首者翻身下马,正是柳生十兵卫。
他今日身着军装,外罩一件斗篷,腰佩长刀。
山川大藏等军官早已在此等候,见状立刻迎上。
柳生与他们简短交谈几句,便独自走上了木台。
台下原本有些细微嘈杂的声音瞬间平息下去。
所有新兵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柳生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几百张面孔:“诸位,你们站在这里,便是北海国防军的一员了。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几个月前,还在江户,在仙台,在会津,为每日的米粮发愁,为家族的没落和自身的出路感到迷茫甚至绝望。”
台下寂静无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或低下了头。
“维新政府视你们为包袱,用‘禄制改革’之名,行剥夺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