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茨脸色微沉:“我并非指导,只是陈述大英帝国的关切。
过度介入他国内政,最终可能引火烧身。”
“不干涉内政,恰恰是国际交往的基本原则之一。”伊格纳季耶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我们尊重日本的内政,也请英国尊重其他国家与北海国交往的权利。”
气氛有些僵持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柳生十兵卫率领核心幕僚入场,他本人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军装,腰佩长船,身姿挺拔,引人注目。
总理土方岁三留着过耳的短发,梳着大背头,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形象气质只是略输柳生一筹。
而陆军司令武田观柳斋则出人意料地穿着一件正式的黑色纹付羽织袴,戴着眼镜。
而札幌市长白岩与厚岸长官马追等人,则身着阿伊努传统的刺绣袍服。
这服饰各异的组合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罗伯茨将军似乎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他走上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总统先生,您们的服饰真是独具特色。
尤其是武田将军,这身装扮令人不禁想起古老的日本风俗。
看来北海国与日本的文化纽带,依然深刻。”
柳生十兵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罗伯茨,声音清晰而稳定:“将军,服饰承载文化,但更承载其中的精神。
我们继承的是武士道中忠诚、勇毅、重诺、尚洁的精神。
而我们所摒弃的,正是东京那些人所奉行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
当一个国家,为了筹措军费,不惜默许甚至组织本国贫苦女子远渡重洋,出卖肉体,以同胞姐妹的血泪来填充国库时,它便已丧失了统治的道义与最基本的廉耻。
我北海上下,无论出身和人还是乌塔里,皆以与此等行径割席为荣。
我们追求的,是一个有尊严的、干净的地方。”
柳生的话让在场的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掏出了笔记本和铅笔,迅速记录起来,脸上满是发现重大新闻的兴奋。
罗伯茨显然没有掌握日本政府这方面具体而隐秘的财政手段,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白。
就在这时,法国公使罗什故作惊讶地开口:“哦?竟有此事?我在横滨时似乎也听到过一些令人不安的风声,关于一些贫困家庭女子被诱骗甚至强迫签订海外务工合同,目的地是南洋。”
普鲁士代表巴尔特也板着脸,用严谨的口吻补充道:“从经济伦理角度看,如果属实,这确实是一种极端短视且不人道的资本原始积累方式,与现代文明国家的理念相悖。”
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更是直接摇头,对身旁的其他东欧国家代表低声用俄语说了几句,引来后者鄙夷的神色。
舞会厅里弥漫开一种尴尬而微妙的气氛,许多中立国家的代表交头接耳,看向英国代表罗伯茨的眼神也带上了复杂的意味。
罗伯茨站在那里,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无法为日本政府的这种行径辩护,这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交锋范围,只剩下窘迫与恼怒。
柳生没有再继续追击,他适时地举起侍者托盘中的一杯清酒,提高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感谢诸位不远万里来到箱馆。
我在此正式宣布,立国大典,将于公历新年的第一天,在箱馆山下的广场举行。
今夜,让我们暂且放下纷争,愿友谊与理解长存,宴会开始!”
乐队奏响了新的乐曲,但方才的插曲已印刻在每一位来宾,特别是那些新闻记者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