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木匠说:“听说庆典那天,可能还能额外发点米或者盐?”
年长些的瓦匠摇摇头:“发不发东西不打紧,关键是这‘北海国’立住了,咱们这房子、这地才真算稳当了,不然总担心哪天官军打过来,又得跑。”
另一人接话:“柳生大人能打,白河那边十万官军不都败了嘛,我看能立住。
再说了,立了国,咱们是不是也算……算国民了?跟那些老爷们平起平坐了?”
这话引起一阵略带憧憬又有些不确定的轻笑。
这些来自本州、多为贫苦农民或破产町人的移民,对于“国家”、“忠君”等宏大概念确实感到陌生,且不理解。
他们更切实的感受是,渡海来到北海道后,在柳生总督设立的“开拓使”管理下,许多家庭按丁口分到了可供开垦的土地,获得了最初的口粮和农具种子。
城下町和新兴市镇的治安由穿戴整齐的警察维持,比起家乡战乱时期的混乱好了太多。
虽然生活依旧艰辛,但至少摆脱了原先领主层层加码的年贡和徭役,也暂时远离了本州愈演愈烈的战火。
因此,他们对柳生十兵卫抱有一种基于切身利益的、朴素的感激和信任。
即将举行的建国庆典,在他们眼中,不仅是个热闹的仪式,更象征着这种相对安稳的生活将被正式确认并延续下去,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新开端”。
许多人自发地清扫门前街道,有些手艺的主动帮忙搭建庆典用的临时台架或装饰,市面上一派忙碌、期待的气氛。
柳生十兵卫知道民心的重要性。
在紧张的军务和政务之余,他抽出时间,在数名便装警卫的跟随下,多次巡视箱馆的街巷、码头和重要的建设工地。
他来到札幌的木头加工厂,工人们正忙着搬运木材,操作简易机械。
柳生驻足看了一会儿,走向一个正在休息的老工匠,问道:“老师傅,在这边做工,工钱能按时发放吗?伙食如何?”
老工匠起初没认出他,抱怨道:“工钱倒是月月给,就是这北海的冬天太长,能开工的日子少,挣的总觉得不够。
伙食嘛,能吃饱,就是菜色单调。”
柳生点点头,对身旁跟随的民政官员说:“你记下,冬季可以组织一些室内修缮或技能培训的活计,让工匠们有稳定收入,伙食补贴再议。”
这时老船匠才从旁人的态度和言语中隐约猜出来者身份,惊得连忙要行礼,柳生摆摆手阻止,随即就离开了。
随后,他走进一片移民聚集的棚户区。
这里条件较为艰苦,污水沟的气味不太好闻。
几个正在公共水井边打水的妇人认出了他,有些拘谨地站着。
柳生问:“用水方便吗?住的地方漏不漏雨?”
一个胆子大些的妇人回答:“回总督大人,水井就这一口,早上打水要排很久,房子是薄板搭的,下雨漏风,冬天冷得厉害。”
柳生环顾四周,对随行人员说:“每个片区要规划多设公共水井或供水点。
移民安置房的标准要尽快拿出来,不能只是草草搭个棚子。
木材我们有的是,人力也够,要尽快改善。”
民政官立刻记下此事。
随后他还视察了正在铺设碎石路面的主干道工地,询问工匠对所用工具是否顺手。
在新建的公立学堂外,听取教师关于课本和取暖困难的汇报。
他的问题都很具体,关注点集中在民众最基本的生计、安全和改善需求上,极少空谈大道理。
对于能当场解决的问题,他会直接指示随行官员记录并处理;对于需要研究的,则承诺会考量。
这些巡视和交谈,通过民众的口口相传,很快扩散开来。
“总督大人亲自问我们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
“柳生大人记下了我们打水难的事”……
这些细节虽然琐碎,却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地巩固了民众,特别是占人口多数的普通移民对他的支持与信赖。
人们觉得,这位即将成为“大总统”的统治者,是愿意听他们说话、关心他们疾苦的,这比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好太多了。
就在庆典筹备的关键时刻,陆军司令武田观柳斋前来向柳生汇报紧急军情。
武田报告:“总统大人,松前藩方面已明确拒绝归顺。
松前德广声称效忠东京朝廷,正在松前城集结兵力,加固城防,摆出对抗姿态。
其位置卡在我津轻海峡防线内侧,如鲠在喉,若不解决,将来日本军队来犯时,恐成内应。”
柳生十兵卫听完汇报,沉思片刻。
松前藩的态度和位置确实构成一个必须消除的隐患,尤其是在建国庆典即将举行、外部压力增大的时候,内部绝不能存在公开的敌对据点。
他很快做出决断,对武田观柳斋下令:“既然松前家选择为日本国尽忠,不愿成为我北海国的国民,那我们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这是个明确的威胁,必须在它造成更大麻烦前拔除。”
他具体命令道:“武田,你立刻率领独立旅主力,携带足够的攻坚火炮,前往松前,目标是攻占松前城,解除松前藩的武装。
此番行动要迅速果断,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但如果遭遇坚决抵抗,不必犹豫。
拿下之后,妥善安置俘虏和藩内平民,愿意留下的按北海国国民对待,坚决要走的,可以允许其乘船前往本州。”
武田观柳斋立正领命:“是,总统大人!属下明白。
独立旅立即准备,克日出发,必以最快速度攻克松前城,消除此患。”
他随即离开,着手组织进攻部队,调集火炮和补给,向松前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