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新买的米利坚夏普斯步枪、斯宾塞连珠枪,加特林机关枪,还有普鲁士的克虏伯火炮,首款付了,后面的钱呢?钱从哪儿来?”
木户孝允揉着太阳穴,眼窝深陷:“各藩税刮到地皮了,找商人借,利息高得吓人。
西洋银行那帮人,鼻子灵得很,非要拿海关和矿山抵押。”
西乡隆盛咬牙道:“仗必须打!柳生十兵卫那颗脑袋不落地,东北就永远是个烂疮!
没钱?没钱就去弄!无论什么办法,也要把仗打下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角落里响起个声音,是管钱袋子的松方正义出声了,只是有些犹豫。
“说。”西乡隆盛看了过去。
松方吸了口气,说道:“下官听闻……南洋那边,英荷的种植园、矿场,近来很缺特殊行当的人手,对年轻女子需求很大。
报酬用英镑、法郎等结算,价码不低。”
“若是政府出面,暗中组织,动员关东那些吃不上饭的家里,让他们的女儿‘自愿’应募,去南洋‘做工’。
赚来的外汇,直接买军火,这……或能解急。”
“荒唐!”胜海舟猛地站起,椅子腿划出刺耳响声,他脸都气青了,“这跟贩奴有什么两样?!新政府干这种下作勾当,颜面何存?!良心何安?!”
“胜大人!”井上馨冷声道,“现在是讲颜面、讲良心的时候吗?!
前线要是因为缺枪少炮输了,让柳生那逆贼成了气候,你我就是万死难赎的国贼!
一点污名,跟皇国大业比,算什么东西?!”
岩仓具视也跟着说道:“为朝廷,为陛下,些微牺牲,也是不得已。
可以定下规矩,只招‘自愿’的,给安家费,对外就说……是‘女子挺身队’,为国奉公。”
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对视了一眼,西乡咬了咬牙根,点了点头。
“此事,”大久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要机密,松方,你拟详细条陈,手脚干净,绝不能闹出乱子。”
“是。”松方正义低下头,后背衣衫有些汗湿。
木户孝允别过脸,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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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商议之后,关东的町镇、村庄,忽然多了些陌生的“劝业员”,他们专找那些屋破衣烂、孩子嗷嗷待哺的人家。
“南洋好地方啊,活儿轻省,就是伺候人,吃穿不愁,干几年,寄回来的钱够你盖新房、还清债,你家丫头多,去一个,救全家,这也是给国家出力,光荣啊。”
“自愿?当然自愿,按个手印就行,这定钱,你先拿着……”
有些当爹娘的,手抖得按不下去,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粗纸上。
但看看空米缸,看看债主的冷脸,再看看“为国”那顶大帽子,那颤抖的手指,终究还是摁下了模糊的红印。
横滨的码头上,悄悄聚起一队队年轻的女子。
她们大多脸色麻木,眼神空洞,像牲口一样被赶进西洋轮船昏暗恶臭的底舱,舱门关上,隔绝了天光。
船舱里闷热得像蒸笼,充斥着汗酸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女孩们蜷在狭窄的通铺上,压抑的抽泣声低低回响。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倚在锈蚀的舱壁上,哑着嗓子说:“别哭了。哭,也回不去了,到了那边……想法子,活下来吧。”
少女有些惶恐地问道:“姐姐,你知道要去干什么吗?”
女人惨然一笑,环视四周:“你看看都是女人,我们还能去做什么呢…”
少女脸色一变,满脸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