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正完站姿,就是“稍息”、“原地转法”。
“听口令!向右——转!”
命令一下,顿时乱了套。
有人猛地往左拧身,跟旁边人撞个满怀;有人原地打了个旋儿;还有人愣在原地,左右张望。
队列里响起压抑的嗤笑声。
诺托脸黑得像锅底,嗓子已经劈了:“左右分不清?!吃饭用哪只手?!握刀用哪只手?!都给我记住——握刀的手那边是右!再看我示范!”
他抽出自己的刀,高举右手:“这边!右!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记住了没?!”
“记住了!”声音大了些。
“好!很有精神!再来!向右——转!”
这次好点了,但依旧参差不齐。诺托也不气馁,就这么一遍遍吼,一遍遍纠正。
枯燥的队列训练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大多数人听到口令,身体能下意识做出大致正确的反应,诺托才进入了下一步。
“接下来,步法训练!都听好节奏!齐步——走!一!二!一!”
黄土地上,灰色的方阵开始缓慢移动。
脚步噼里啪啦,毫无韵律可言。有人顺拐,有人绊倒,尘土扬得老高,迷得人睁不开眼,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沟壑。
“跑步——走!”
这一下更乱了。
队伍拉得老长,喘气声、咳嗽声、军官的斥骂声混成一片。
几天下来,许多人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但没人敢吭声。
诺托说了,“只有严格的训练才能像北海道军这般战无不胜”。
大家虽然不满,但是只要知晓北海道军的战绩,他们就没话说了。
就这样一段时间后,基础稍稳,战术训练接踵而至。
几天后的下午,队伍被拉到校场边缘有土坡矮沟的地方。
诺托不再要求他们站成密集方阵。
“以班为单位!散开!成散兵线!”他比划着,“间隔至少五步!猫下腰!别傻站着当靶子!利用你眼前的一切——土坎、水沟、烂树桩!把自己藏起来!”
这命令让很多人懵了。
打仗,不应该是旗帜鲜明、阵列如墙,高呼着“板载”冲上去吗?趴下?躲起来?这算什么武士?
一个仙台藩出身的年轻武士,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手按着刀柄。
“你!”诺托的竹棍差点戳到他鼻子上,“站起来挺尸吗?!嫌萨长人的子弹找不着你是吧?!给我趴下!立刻!马上!”
年轻武士脸涨得通红,屈辱地伏低了身子。
“还有你们几个!米泽来的!散开!隔那么近,等着让人一炮轰一串吗?!”
“跑起来!利用地形跃进!动作快!你跑这么慢,我老家八十岁的阿婆都比你利索!”
在不断的呵斥、示范甚至惩罚下,士兵们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匍匐、如何跃进、如何依托掩体观察。
这些动作陌生而别扭,却隐隐让他们感觉到,这可能真是战场上保命的本事。
又过了约一周,当基本的战术动作有点模样后,不同兵种的差异化训练展开了。
一个班的士兵公用一把夏普斯步枪进行训练。
“都看好!这叫后装枪!跟你们以前用的烧火棍不一样!打开枪膛,从后面装弹!闭锁!瞄准!肩膀抵实了!你们以前那前装枪的毛病都给我忘了!”
装填、瞄准、击发……枯燥的动作成千上万次地重复。
每天都有人的手指被模型零件夹到,或是肩膀被反复撞击得淤青。
而在校场另一角,选拔出来的炮兵和机枪手苗子,经受着更严苛的筛选。
识字、能写会算的,被优先带到一堆石子、木棍和简易测绘工具前。
“角度、距离、抛物线……不是靠感觉!是靠算!”教官在地上画着图,“标尺三,方向左零五,高低减一……这组数什么意思?谁能算?”
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举手,给出了接近的答案。
“你,留下,其他人,”教官指着旁边插满草人的空地,“去那边,先练怎么稳当搬炮弹,怎么快速装填!手抖的,心算不过关的,趁早回步兵队去!”
整个白河大营,号令声、呵斥声、器械碰撞声、沉重的脚步声终日不绝。
尘土飞扬中,三万多人被强行打碎旧日的习惯,重塑成一支面貌迥异的新军。
每一天的夕阳下,都满是精疲力竭却眼神渐变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