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离开广安街的两人，最后还是走进一家早茶店，坐在二楼靠窗的卡座，点了平常喜欢的食物，俯瞰下方熙熙攘攘的步行街。
等菜时，程飞把视线投向面前偏头看街景的沈曦。
墨色长发的清冷少女面无表情端坐，身穿樱华校服，衬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纤细剔透而生人勿近的气场，看上去和一年前没有太大变化。
少女用余光瞥了下盯着自己的少年，不着痕迹偏开脸继续看街景，等了几秒又移回来，发现对方还在盯着自己，又偏开去看街景。
这样的过程重复几轮后，少女轻咬银牙变得不爽，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适可而止。”
“只是看看而已啊，沈老师怎么还是这么小气。”少年发出抗议。
“我才想问程飞鱼到底有多锲而不舍，难道除了我的脸真的没有别的想看了？”少女瞪他。
“你的腿也看不见不是？”少年以理所当然的感觉耸肩。
两人是对坐的状态，他确实看不见少女的腿。
沈曦一脸恼火张了张嘴，最后以怒其不争的感觉扭开脸，好像放弃了抵抗，“无药可救。”
“沈老师，话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程飞盯着她想了想。
“又要发表什么谬论？”少女嫌恶的神情好像对他接下来的发言已经有所预料。
“就是你被我恋爱养成了。”少年一本正经。
少女眼神闪烁了下，黛眉微皱，“虽然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但反正程飞鱼又在那边妄想些恶心的内容了。”
“哪里的话，所谓恋爱养成，就是通过长时间的陪伴影响，让恋爱对象成长为更契合自己的样子，沈老师不觉得么？”
沈曦注视他，小脸多了一抹戒备，冷声，“首先这里没人跟你恋爱，又在借题发挥也算了，其次什么养成不如直接讲就是居心不良的洗脑，第三别以为现在你就成功了，我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是嘛？唉，看来沈老师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以前是多矜持的淑女了。”少年露出煞有介事的惋惜，“现在不仅喜欢夜不归宿，自己订情侣酒店也很熟练，走路都要牵手这种事更不谈了，堕落成这样了居然还觉得自己很清醒，小可爱也太可爱了点。”
话音落下，少女一下子眉头皱成一团，眸子微微睁大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打了个恶寒的冷颤，在桌底下用力踢他，“程飞鱼对我的妄想到底要有多荒谬？搞清楚我只是基于我们的关系调整态度满足你，要是好心好意的回应就换来这种龌龊下流的曲解，我现在就回去！”
她说着就要作势起身。
“沈老师息怒。”少年连忙隔着桌面拉住她，“随口一说的，没想到沈老师在感情上也这么理智，不愧是智慧女神的化身。”
少女这才以勉强的感觉回到原位，又踢了下他，“嘴上讲得好听，反正愚蠢的程飞鱼永远也无法理解我的头脑，别以为我跟那个恋爱脑的狐狸精一样做事情随心所欲。”
“是，沈老师的一切行为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讲什么被恋爱养成是我太狂妄了。”少年恭敬低头。
少女继续瞪他，“提醒你，我比你大一岁，要讲养成，也是这条幼稚的程飞鱼被我作为姐姐教育一年后稍微有了点人类该有的样子。”
“啊？”少年愣了下，小心翼翼观察她，“沈老师，我发现你好像还挺喜欢姐姐这个设定的？”
“收起你龌龊的妄想，只是阐述事实而已，在我们两个当中我本来就是年长的那个。”少女语调不容置喙。
“是是是。”少年敷衍点头，顿了顿，又看着她微笑，“以小可爱姐姐自居的感觉也很可爱。”
沈曦盯着他沉默一秒，以警惕的神情双手护胸，一下一下挪动位置到卡座边缘，有种在预备随时逃跑的感觉。
“沈老师又怎么了？”少年疑惑。
“不好意思，每次听到你这些自创的词汇我都有种生理性的恶心，感觉你的内心世界就像夏天装满肉和菜然后断电两个月的冰箱一样，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一旦稍微打开一条缝就会泄露出内部腐臭不堪的真相，就算是我都没有勇气直视。”少女轻吐了口气，小脸上的凝重不似作假。
少年抿嘴，默哀，“沈老师，你的语文到底是哪里学的？这种形容就算是我这个年级第一都编不出来。”
“我没编，只是实实在在描述内心感受。”少女一脸冷漠。
“原来如此，在沈老师眼里我居然恶心到这种地步？跟我这种人在一起真的辛苦沈老师了。”少年低头。
“这里没人跟你在一起，另外真的不用强调你费尽心思换来的所谓年级第一，那种东西只是我看你可怜让给你的罢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意识到，愚蠢的程飞鱼。”少女脸上多了种说不出的怜悯。
“沈老师对我真的这么关照？”少年不无惊讶。
“程飞，别以为你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活过就觉得比我成熟，在我看来你以前那些人生经验除了让你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所谓现实主义者以外没有任何意义。”少女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是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好像完全把他看透。
“就算这样沈老师也愿意和我交往，实在太温柔包容了。”少年感叹。
“清楚就好好改正重新做人，别辜负我的辛苦培养。”少女冷静的小脸上有种哀其不幸的同情。
“既然这样，也就是说订情侣酒店也是沈老师对我的培养之一，那沈老师今晚具体打算用什么方式培养我，可不可以透露下？”少年看着她，蠢蠢欲动起来。
少女和他四目相对，眼皮跳了跳，倔强粉嫩的唇瓣紧闭。
“沈老师？”少年小心翼翼。
“油盐不进的垃圾！！！”忽然以忍无可忍的感觉大声骂了出来。
端着几个笼屉过来的店员小妹被吓得一抖，连忙把吃的放在两人面前逃走。
当步行街的街灯亮起，程飞和沈曦开始用餐。
少年一如既往给自己点了几份主食，包括干炒牛河跟炒面，一副永远也吃不饱的样子。
少女点的则是艇仔粥和虾饺，一手把垂顺的鬓发挽到耳际，小口品尝清淡美食的样子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吃到一半，沈曦忽然把咬掉一半的虾饺放进程飞的盘子，又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
少年抬头，惊疑不定了，“沈老师？”
“闭嘴。”少女冷声头也不抬。
“突然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少年看着那半个虾饺，甚至可以从外皮的缺口看出小巧整齐的牙印，像被某种小动物啃过。
少女被他盯着，以无奈的感觉轻叹了口气，语调没有波动，“鉴于你和姓林的撇清了关系，虽然我们没有重新交往，但我也姑且愿意和你相处更亲密一点，或者用你喜欢的说法，更……”
她声音一下子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