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气氛萧杀。
一左一右长剑在雨水中挑出两道涟漪袭来,周岩挥袖,右侧长剑倏诡异改变轨迹架住左侧来剑。
“啊……”
欧阳锋现形在雨巷,原本甚喜的情绪瞬间化作无尽的悲恸,悲恸当中又含了滔天杀意。
“克儿。”
轰……
欧阳锋落地,脚下雨水迸溅出一道恢弘的水莲花,他掀下红衣,看着欧阳克、杨康身姿,面目抽搐。
唰,红衣再度卷住欧阳克、杨康,欧阳锋身形一摆,如鹰隼展翅,冲入漫天雨雾中,眨眼消失了进去。
周岩身子飞旋半圈,立定的一瞬,以小腿带动脚,向后方倒踢,脚尖勾起,力达脚跟,猛然弹起的撅子腿轰一声将原本落在他左侧的阿萨辛杀手踢翻在雨水中。
周岩落脚刹那,整个身体如行云流水前撞,轰然一下,如雪走山崩,肩靠山倒,最后一名杀手身形倒飞数丈砸在墙面反弹在地,抽搐数下便没有了动静。
洪七公冲开雨雾,飘坠在巷中,他先是看了看地面三具尸体,再瞧一眼数十丈外身形朦胧的欧阳锋。
“小子,欧阳克、杨康怎了?”
“应该活不下去了。”
洪七公收了神木王鼎、打狗棒,抱着酒葫芦狂饮几口,衣袖抹去脸上雨水,道:“在草原的时候曾对老毒物说过莫要助纣为虐,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叫花子一语成谶。”
“周岩哥哥,你怎样?”黄蓉、李莫愁、黄药师先后落在巷中。蓉儿关切地上前。
“没事。”
“欧阳克他们呢?”
周岩言简意赅,说了大致状况。
黄蓉何等聪明,骂道:“杨康可真该死,定是还想着以北冥神功吸取内力,结果欧阳克选择同归于尽。”
黄药师冷哼一声,“死不足惜。”
欧阳锋离去,天龙、金轮途中便遁入雨雾,开宝寺那边的战团中,霍无涯、宝树也利用鹫堡杀手掩护,纷纷脱身,不久之后,张三枪、裘千尺、马修平等人赶来。
周岩知刘轻舟伤势不轻,如今正被百草仙翁救治,他匆匆赶了过去,好在虚惊一场,刘轻舟能保住命。
笼罩开封城的雨幕中,有些不详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
“克儿,克儿。”
“天龙,大还丹。”
位于开封郊外,杨康所设的这处幽静庭院中有几株肥美芭蕉,密集的雨点砸下,发出清脆声响,欧阳锋刺耳难听的声音竟还比雨声更急促。
他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欧阳克身上有解药,欧阳锋给对方喂服解药,以真气续命,又向天龙要大还丹。
天龙拿出精巧的一个瓷瓶,直接扔给欧阳锋,转身走出房间站在房檐下。
一排身形无声静默,有金轮法王、霍无涯、宝树、霍都,更远一点的西厢房檐下则是二十多名鹫堡杀手。
霍无涯带百余名精挑细选弟子南下报仇,如今却是折了裘千仞、杨康、欧阳克。
“堡主有何筹算?”天龙问。
“周岩活着,大仇未报。天龙掌门呢?”
天龙道:“小僧也是,师仇不共戴天。”
“法王呢?”
“克儿……”
忽一声歇斯底里的悲恸从房间内传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龙、宝树双手合十,齐齐念经。
……
天光不曾落下,雨势稍小了一些,雨打芭蕉声声慢。
裘千仞睁开眼睛。
灯盏光芒驱散了黑暗,裘千尺倒茶,“二哥醒了,喝杯茶。”
“哼。“
“妹子不明白二哥为何一根筋执拗到头。”
“毁帮之恨。”
“铁掌帮的帮主是我,二哥到江湖走走,如今谁不夸赞铁掌帮行事,惩奸除恶,恢复上官帮主时期的侠义之风。周兄弟抢了铁掌帮?”
裘千仞一愣,倒是有点无言以对。
“周伯通、瑛姑、段皇爷不应该更恨二哥才是?为了天下第一虚名,伤害老顽童孩儿。老顽童呢,可曾不死不休?恨妹子没有嫁给公孙止?妹子自忖在绝情谷时并未有出格之举,可老谷主、公孙止呢?咄咄逼人,非要置妹子和周兄弟于死地,难道任人宰割?杨康欺师灭祖,六亲不认,远的不说,白眉前辈数度营救杨康,到头来还要被他吸取内力,畜生行径。”
“杨康呢?”
“约莫死了。”裘千尺道:“欧阳克身中喂剧毒绣花针,杨康竟还想着吸取对方内力,以此脱身,结果欧阳克选择和他共归于尽。”
“啊……”裘千仞大吃一惊。
“这就是你跟着的杨康心性。大哥都有回头日,二哥怎无醒悟时。”
“无须你说教。”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妹子不多言,望二哥多想想上官帮主,再看看大哥如今行事,慕容燕、赵爵爷等人做派。”裘千尺是急脾气的人,说来说去,感觉心中压抑意难平,“周兄弟的武功不必多言,洪帮主、黄岛主,哪怕出家为僧的段皇爷呢,他们修行练武,并未因武道境界登峰造极而忘天下百姓。如果一个人因一味追求天下第一,罔顾道义,混淆善恶,得了天下第一又如何?妹子看来这样的天下第一是吃屎的第一。”
裘千尺起身,“二哥要走,不会有人阻拦,铁掌帮欠江湖的,妹子、大哥往后会竭尽全力去偿还。”
咯吱,门被拉开,风卷雨入,空气带着丝丝凉意,裘千尺不打伞,莲足踩水一步一步走远。
“得了天下一又如何,聊以自慰,吃屎的天下第一。”裘千仞脑子里面翻来覆去想着这话,他再看裘千尺身影,自言自语:“难道我错了?”
记忆的青鸟如簌簌落雨声飞了回来,上官云飞、裘千尺、周岩等诸多人物的话语逐一清晰。
“大哥要有二哥的修为,何必借你名头。你可曾真正关心过大哥,可曾听过江湖中人如今怎说铁掌帮。”
“还我孩儿。”
“武功争的从来不是拳脚,而是心性,道。”
“千仞,铁掌帮往后便交托给你,你需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裘帮主,你可愿意和小王一道打天下?”
“我错了,我没错?”千仞眼神空洞,僵尸般走出房间。
哗啦……
惊雷阵阵,蛇电游走。
裘千仞没入到风雨中。
……
雷声运车毂,雨点倾豆黍。
裘千仞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漫无目的行走在汴河码头。
码头已没有暴雨初来时的忙碌。脚夫卸货装货后不着急回家,聚在茶馆、食肆,喝茶饮酒。
滞留在码头的镖队也为数不少,不知开封城内曾发生过一场激烈打斗的镖师、趟子手说着哪边生意好做,有周岩、黄药师、洪七公参与的灵隐寺一役。
裘千仞心似水茫茫,忽有声音传来。
“镖局走镖,水路三规,昼寝夜醒,人不离船,避讳妇人。陆路三不住,不住新开设的店、不住易主之店、不住娼店,我看呀,这些规矩往后都要变一变。”
“镖头这话怎说?”
“太平啊,如今走镖,愈来愈太平,以往到荆州、岳州,要提心吊胆白莲教、铁掌帮。去江西要提防摩尼教。如今白莲教覆没,铁掌帮成了侠义社。摩尼教也成了堂堂正正教派。曾经走西域,处处有马匪,山山存贼人。如今却是少见,有也是不成气候。至于江湖那些江洋大盗,早就被杀得绝迹,你说可要适当变一下规则。”
“有道理。而且镖局这口饭也好吃。”
“可不是,商路四通八达,无处不去,镖局生意想不兴隆都难。”
“喝酒喝酒。”
“走镖期间不准饮酒,这规矩已经破了。”
食肆内一片开怀大笑,有镖师从码头货船下车,前行几步,看到裘千仞,抱拳道:“裘先生怎在此地,不妨到食肆饮酒几杯。”
“认识老夫?”裘千仞问。
镖师笑道:“自然了,镖局时常到荆州、鄂州,沿途没少得铁掌帮给的便利,我家镖头还和先生在岳阳楼吃过酒。”
裘千仞刹那恍惚,镖师说的非自己,是裘千丈。
“要事在身,多谢。”
“先生客气,等到了荆州,再来拜访先生。”
镖师客气拱手,让开道路,裘千仞前行间自嘲,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还能因大哥的名头被人尊崇。
可笑,可笑,悲哀,悲哀。
裘千仞脚步踉跄,转身离开码头。
一艘大船便在裘千仞离去时靠岸。
两名孩童欢呼一声,健步如飞跃上岸来。
“哥哥,那就是开封府。”相貌秀美的女童手指远处城廓道。
“自然是了。”
女童嘻嘻一笑,“哥哥又没来过。”
“可我听宋王说过。”
“我还听周大哥哥说过呢。”女童两手放在耳边,大喊:“周大哥哥,小燕子来了。”
从船头撑伞而下的耶律楚材看着一对儿女,再看着远端如卧虎的开封城,心道,“周大侠,老朽不辱使命。”
耶律楚材身后,郭靖、穆念慈、江南四侠、窝阔台、华筝、拖雷鱼贯下船,队伍中还有两名虎背熊腰的少年。
蒙哥、忽必烈。
……
细雨如丝,风吹过来时树叶簌簌作响。
周岩探望刘轻舟回来,洗了个澡,身上穿着宽松而舒适的灰色上衣,他抱着已过两岁的孩儿逗着玩。
李莫愁看着颇为羡慕,想要孩儿了。她和周岩成婚已久,如今面对生育这样的事情不再是懵懂无知。
自随着周岩到草原再至眼下,将近一年,期间和周岩商议过,暂且不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