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杨康不曾料到霍无涯暗中出手,周岩非但安然无恙,且还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避开三剑,伤了欧阳克。
也没想到周岩炮拳可化双标指,点中自己。
更没想到赵昀会下令让皇城司都知、快行、大内侍卫出手围攻。而不是乘机对付周岩,也不是坐山观虎斗,却是反其道而行。
霍无涯的出现也在周岩预料之外,但千锤百炼的磨砺总可让周岩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力挽狂澜。
周岩洗髓锻骨,精气神三宝合一,内丹术大成,丹田之劲爆绽如熔岩,好似不经过经脉便可炸于一点。
这种用劲手段,恰是一切内家护体功法的克星。
当然功法相克,也需考量彼此修为境界。便如周岩和天龙过招,寸劲击打《金刚不坏体》神功护体的天龙,一招击毙,断无可能,但做到有效打击,却非难事。
杨康如今承受的就是这种感觉。
电光火石间,周岩双标指如击败革落实在杨康胸膛,紧接着周岩振臂、抖腕,一击四式,手指内含,指节敲打。指节成拳,雷霆再击。转腕双掌在杨康胸膛如推磨,拳化太极云手,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石破天惊,重重按在胸膛。
不过一瞬间,杨康实则承受了周岩四次击打。
砰砰呯的连续声响令人心惊肉跳,杨康但觉护身北冥真气轰地炸开,乱奔乱突,不受控制,五脏六腑齐齐移位,血气好似翻江倒海般不受控制。
他含胸弯腰收肌以此卸劲,脊背猛绷,背部衣衫炸成粉碎,如无数的蝴蝶上下翻飞,紧接着身子便如轰出去的石弹直直飞了出去。
轰,杨康身形落地,砸起好大一片烟尘,人在刹那间却乌龙绞柱起。
周岩身形已如鹰隼扑来。
杨康脚踩“凌波微步”,身形如烟如幻,移形换位般掠出数丈。
周岩使将古墓轻功,如影随形。
霍无涯见状,一声长啸,手中宝剑迸射的寒光如匹练般环绕着身躯上下翻飞,剑刃削割空气,发出刺耳裂帛之声,前一剑与后一剑毫无间隙,好似剑光已凝结成幕,旋舞流闪。
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如炒豆子般响起,李莫愁、姜夔、陆展元手中长剑皆被挡开,霍无涯身形一摆,如蛟龙过海,横跨数丈空间,追向周岩。
“康弟。”
欧阳克伤势不轻,眼见杨康被周岩紧追不舍,他一声凄厉呼啸,身形化作一道疾影,直去杨康、周岩、霍无涯所消失方向。
李莫愁一声娇喝,“淑女剑”飞起的剑光好似一抹流幻的光束落向欧阳克。
“啊!”
欧阳克唇齿间一声厉啸,浓密的头发都飘扬了起来,但见数十枚绣花针从断了小臂的右肩衣袖飞出。这些绣花针各束一线,随着欧阳克的抖臂,竟还左右相击、前后相撞,轨迹诡异,防不胜防。
“周夫人小心。”
姜夔、陆展元见状,持剑援手。
龙门镖局总镖头剑法悟自诗词,自成一派,精妙无比,姜夔吟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忽就见姜夔手中长剑一抖前刺,剑光点点,如骤雨急来,似落英缤纷,在前方勾勒成一道光幕。
李莫愁手中“淑女剑”也形成了一道扇形剑光,玄月般迎上绣花针。
急促声响如雨打芭蕉,三道人影同时后退,陆展元却是留在了原地。
他挡住了几枚绣花针,但没挡住的更多。
刹那间也不知道中了多少枚喂有剧毒的绣花针,面色发紫,无力回天。
“少庄主。”
“陆公子。”
李莫愁颇为惋惜,和陆展元不算有交集,也就是在终南山时见过一面,那知如今仗义出手,却还要死在欧阳克暗器下。
欧阳克已乘机飘出,消失在昏暗下来的天光中。
“克儿。”
欧阳锋大叫一声。
慕容燕就像是牛皮糖,他和欧阳锋的境界差距不小,但依靠斗转星移神功,宝剑锋利,轻功精妙,游斗过招,加之有赵师师、钓叟、数名皇城司好手协助,倒也能拖得住西毒。
但欧阳锋发狠突围,又难以拦截。
砰砰两声,欧阳锋铁袖砸飞两名都知,身形一晃便在五六丈外。
慕容燕紧随着追上。
一道一道的人影便随着周岩追杀杨康,如鹰似鹤,接二连三离开灵隐寺。
……
前一刻还是刀光剑影,罡风如雷,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后一瞬灵隐寺觉皇殿前便安静下来,洪七公、黄药师、天龙、金轮法王都如飞龙在天,在杨皇后视线内凌空步虚那般离去。
杨皇后双腿发软,这才想起赵昀那句话,禁军是奈何不了这些人。
周岩、杨康、黄药师等,想要取自己首级,易如反掌。
杨皇后先是看着持刀而立,厮杀一番后胸膛剧烈起伏的赵竑,再看神情镇定自若的赵昀,五味杂陈。
一位曾经是太子,一位是皇帝,却是在周岩那边气质有了天翻地覆变化,尤其是赵竑,帝王风姿啊。
“竑儿,昀儿。”
“我知皇后你意,我先说说着这一年多来在开封府的所见所闻,皇后到时候再做决策。”
“也行。”
皇城司快行迅速清理现场,三人被引入一处幽静禅院。
赵昀娓娓道来。
从背嵬军操练到“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军规,提及周岩、郭靖、黄药师等人带领军民治理水患,修建堤坝,疏通汴河。
开封府所辖之地商市如何繁盛,生产怎样先进。郭靖握瑾怀瑜,周岩淡泊名利。周岩又以何种方式让郭靖接管了蒙古。
赵昀详略得当,阐述完毕,道:“孟珙都投靠宋王。开封府如今高手猛将如云,不算蒙古大军,都有数十万精兵,皇后觉得怎么打?”
杨皇后看向赵竑。
“表弟所言只是其中一二,时代真变了。”
杨皇后顿觉身子如被抽空那般,心儿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难道列祖列尊基业就要葬送在我手中。”
赵昀叹气:“改朝换代,自有其因。”
“哀家想想。”
“皇后可以随我到开封走走,再做决定。”
杨皇后一愣。
赵昀道:“周大侠、宋王悯农,这才是不发兵的原因,皇后想去哪里,可任意走动。”
“哀家知道。”
赵昀点头,不再说话。
赵竑走出禅院,坐在枝繁叶茂菩提树下,赵昀也走了过来,两人看着树枝遮蔽了半边天光的深空,不约而同想起周岩的“临江仙”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西子湖、灵隐寺,临安城内十万家,都如同笼罩在一个灰色罩子中,杨康、周岩、霍无涯、欧阳克、李莫愁等人身形在黄昏的最后一抹天光中你追我赶,轨迹延伸,场面惊人。
杨康飞身跃上一处高楼,稍微辨析方向,飘坠向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周岩紧随着落下,他的感官开始放大。
三花聚顶,精气神三宝合一,感官异于常人,和天地相合,能察别人所不察觉事。
杨康身形掀起如风雷般咆哮,所过之处,街道两边杂物爆开,一时间棚倒箩筐乱飞,混乱如沸水翻腾。
有女子惊叫一声,被混乱的人群推向周岩,栽了过来,周岩身侧一侧,右手单鞭撞锤,在空气中抽出鞭炮炸开般的脆响。
“嘭!”女子身形倒飞而出,一把短剑掉落在地上。
周岩随手自倒塌的凉棚抽出一根竹棍,身形一摆如游龙,四门棍法盖打四门,只听呯呯呯呯四响,各持兵刃的小贩、游人、百姓身份的四人栽了出去。
远处的霍无涯面色铁青。
百余名弟子到临安,大半藏身在灵隐寺四周市井当中,提防的就是一旦周岩、黄药师等人脱身,伺机暗杀。
或者局势有变,杨康、欧阳克等人将周岩一伙人吸引入一个个提前设置好的杀局,天衣无缝的算计,可他想不明白周岩怎如先知一样。
其实简单。
阿萨辛的杀手在开封就曾装扮成三教九流之辈暗算过周岩。
吃一堑长一智。周岩又怎会重蹈覆辙。感知放大,他能察觉到方圆丈许之地的杀意。
电光火石间,周岩纵身跃向街侧屋顶,一名阿萨辛杀手身形腾空才离地数尺,周岩手腕一抖,竹棍当头砸下。
呯!
男子被砸落地上,头颅已如瓦罐破碎。
周岩身形飞掠在鳞次栉比房舍屋顶,风驰电掣般不断拉近和杨康之间的距离,杨康聆听身后越来越剧烈的破风声,面色低沉,闪身进入街边一座酒楼。
……
三元楼酒菜器皿,天下第一,在临安城名声地位,便如中都的松鹤楼,襄阳城内的醉仙楼。
楼内阁子中数名靓妆女子坐成一排,各持器乐,唱道:“东南形胜,江湖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幙,参差十万人家……”
阁子中的豪客好生享受。
忽楼内喧嚣声四起,杨康身形轰地落了进来,周岩如影随形而至。
霎那间豪客双手拍桌,茶水、杯、壶齐齐飞起来,身形魁梧的男子身形陡起,一条九节鞭毒蛇般点向周岩胸口。
数名女子从古琴、琵琶、二胡中齐拔剑。
周岩挥动衣袖,乾坤二气倒转,飞过来的茶水碗碟、九节鞭忽倒卷向豪客,他落在桌面,沉劲于下,身形带着桌子旋转,桃花岛绝学旋风扫叶腿如疾风振秋叶,须臾劲扫,阁内砰砰呯声响,数名女杀手翻滚而出,周岩腾空顶膝落在砸飞碗碟的豪客身上。
豪客惨叫一声,魁梧的身形倒飞而出,撞碎窗户砸落在街上。
周岩落地,双掌一圈,一招“时乘六龙”猛地拍出。
这是降龙十八掌最具王者之气一掌,可锁定对手一切应变方向。
杨康内心被深深的无力感占据着,自到了临安,就在精心设置这场伏击,怎还奈何不了周岩。
忽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周岩曾说的一句话。
“武功争的从来不是拳头,脚下方寸之地,而是道,心性。”
杨康面色一沉,右掌拍出,回拉,左掌再挥舞,天山六阳掌杀招“阳关三叠”掀起的三道掌力如大潮一道急似一道落向周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