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侧身回一微笑,二人比翼双飞,穿梭在风里雾里的轨迹延展向灯火亮堂的精舍。
黑色的身形无声地浮上屋顶,黄蓉不再说话,她指了指自己脚踝,周岩笑着蹲身握着玉足,黄蓉折腰“珍珠倒卷帘”,如一根杨柳垂下身子,看向厅内。
十月底的天气纵然秋雨绵绵也算不得冷风入骨,黄蓉从敞开的窗户首先看到一名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相貌俊朗,衣着华贵男子。
这应该就是济王赵竑。黄蓉如此想来,目光继续移转,进入眼帘的是李全,她再看去,瞳孔皱缩,身子轻颤,进入视野的却是两个熟悉的身形。
庄世遗、公孙止。
她腰腹稍微用力,周岩便察觉到动静,双手一提,黄蓉缓缓收腰落在怀中,手指快速在周岩掌心谢了三个字,“庄”、“公孙”。
周岩一愣,庄世遗、公孙止,杨康盯上了赵竑,他如此想来,放大感识,刹那间两耳开阔,杂驳的各种声音逐一放大。
池塘里面青蛙跃上荷叶,秋叶飘落,厅内的交谈,所有的声音都被清晰地捕捉。
那亮着灯火的厅堂内,庄世遗道:“史弥远虽然被周岩擒拿,但奸相一脉依旧势大,为非作歹,祸害忠良,人神共愤。王爷本是太子,遭奸相祸害,虎落平阳,不如借此良机,登基成帝,有白莲教和李头领左拥右护,何愁大事不成。”
李全道:“确实如此,白莲教如今控制岳州、荆州,山东境李某算得上是一呼百应,王爷举旗,两路兵马南下,直逼临安,不费吹灰之力。”
赵竑大喜,“本王事成,定封王拜相。”
“多谢王爷。”
庄世遗、李全答谢,江湖人称“李铁枪”的李全又道:“岳州和湖州之间,可是还间隔江西,如今那边摩尼教势大。”
“李头领有何良策?”庄世遗笑着说道。
“我恰好识得张三枪。”
“故交?”庄世遗问。
“算是。”李全低沉一笑。
……
湖州的乌程酒因战国末期的酿酒大师乌巾和程林而得名,其名声甚至要超出杜康酒。早在秦汉时期就已成为贡品,李贺曾以《拂舞辞》赞:“尊有乌程酒,劝君千万寿。”
周岩、黄蓉从济王府返回,时间尚早,黄蓉先回客栈,周岩到老字号酒坊打乌程酒,途中自少不了唏嘘一番。
倘若不是阴差阳错地跟随,赵竑被白莲教、李全拥护为帝,杨康、李全联手,借助济王,铲除奸相余党的名头,近乎可以势若破竹地拿下临安朝廷长江以南的整片区域。
射雕江湖中,杨康武功低微不假,但也有杀欧阳克,调拨全真教、江南七侠、郭靖、黄药师的手笔,自己穿越直接将射雕江湖中武功低微,时常人见人欺的杨康变成了大智如妖,武功登峰造极的人物。
如此感慨中,周岩到了客栈。
二人夜探王府只是戴了斗笠不穿蓑衣,施展轻功,蓑衣动静太大,因为这样的原因,身子难免会被淋湿。
黄蓉回到客栈,让伙计烧水,待水温恰好的时候,她在客房放了浴桶,随后提了两只水桶倒水洗浴。
周岩拎酒推门进入,客房放衣服的架子上搭着清洗干净的青色长裙,红白的兜裤,屏风的一侧有哗哗水声,依稀能看到一片剪影。
“周岩哥哥回来了。”
“嗯,二十年的乌程酒,和蓉儿小酌两杯。”
“好嘞!”黄蓉愉悦的声音传来。
周岩将酒坛放在桌上,从包袱拿了一套干爽衣服更换,不久之后,黄蓉雪嫩纤白的小脚踏着淡淡的雾气自屏风一头走了出来,到架子这边,拿了毛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坐到周岩身侧。
黄蓉洗浴后穿着的里衣宽大,衣襟轻分,自周岩的视角看,精巧玲珑的锁骨宛若白玉轻舟。轻舟泊于白雪的冰面,隐见雪山轮廓。
白皙的一截小腿从绸裤露出来,一滴未被汲干的水珠从幽暗间来,在脚踝处微顿,如悬着的珍珠。
黄蓉似感觉到了什么,仰头看去,随后俏脸红晕,挥舞着拳头:“周岩哥哥欺负我!”
周岩呵一声,酒也不着急喝了!
他伸手握着黄蓉拳头,轻轻一带,将对方拥入怀中,抱了起来。
……
“周阿哥、黄姊姊!”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何沅君如一只蹁跹蝴蝶从林间小径奔跃而来。
周岩、黄蓉从湖州起程,一路直奔摩尼教在江西的坛口龙虎山,外围的摩尼教弟子飞鸽传书,二人到山下时,何沅君相迎。
黄蓉在桃花岛和周岩成亲,何沅君里里外外,搭了不少帮手,黄蓉如今再和何沅君相处,心态也平和了很多。
“好久不见。”黄蓉笑眯眯说道。
“嗯,有数十日了。”
“张教主不在?”周岩问。
“义兄去了鄱阳湖,霍左使在山上,周阿哥、黄姊姊上山说话。”
从龙虎山到鄱阳湖,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左右便可抵达,周岩要事在身,道:“劳烦何姑娘准备几匹快马,我有要事找教主。”
“出事了?”何沅君问。
“白莲教、李全欲不利教主。”
“我和周阿哥、黄姊姊一道。”何沅君忙道。
“也行。”周岩点头。
“跟我来。”
周岩、黄蓉不上山,跟随何沅君直接到就近的摩尼教办事处,何沅君先是分别飞鸽传书向龙虎山的霍左使、鄱阳湖张三枪,随后牵了四匹快马。
周岩、黄蓉有马,三人六骑,一路轮换,不做停息,疾驰向鄱阳湖。
……
阳光透过树叶,在青石路上错落成荫,张三枪走过明暗交错的道路,转一个弯,空气中有水草味传来时,他看到码头一侧茶棚下的灰袍“故人”。
“李兄。别来无恙。”张三枪远远打招呼。
茶棚中除了李全还有三人,几道人影随着张三枪的招呼声站起。
“好久不见,张教主。”李全快步走出,抱拳道。
张三枪到了茶棚,李全介绍:“这都是举兵时和某家志同道合的好汉,神拳李庆宗、铁掌于潭、金枪刘天赐。
“如雷贯耳,幸会幸会。”张三枪倒不是客气,早些年去山东招揽好手,传播摩尼教时确实听过这几人,只不过不曾直接照面。
“张教主过誉。”三人抱拳
“走,里面说话。”李全道。
“请。”
众人落座,伙计上了一壶茶,张三枪倒茶,笑道说道:“当年某家到山东拜访李兄,你我谈武论道,好生快活。”
“是呀。”李全一声感叹,声音低沉,如回到了数年前的光景,“教主枪法出神入化,你我当时酣斗五六百回合,自那以后,从未有过可相提并论,酣畅淋漓的切磋较量。不过和教主比武,某家还是败在了你镔铁枪下。”
“此话差矣,当时是侥幸占了一招先机,你我难分伯仲。”
“哈哈,因为那一招失手,这些年来我可没少寻访枪术名家,苦练技艺。”
“回头和李兄再切磋一番。”
“好说,不过某家拜访教主,实乃有事。”
“但说无妨。”
“痛快,在下开门见山。”
“请!”
“张教主可知赵竑?”
“湖州济王?”
“正是。
“自是知晓。”
李全提起桌上茶壶,给张三枪倒茶,随后道:“济王雄才大略,早些年当太子时便痛恨奸相史弥远所作所为,不料被奸相迫害,废为济王。如今朝廷无能,济王想要励精图治,清理积弊,重塑筋骨,张教主和兄弟一道扶龙如何?将来建功立业,与开国功臣无异。退一步说,天下天平,百姓安居,教主不也实现了圣教救世济民夙愿。”
“李兄原是因这事而来。”张三枪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