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光影的流光柔和了几分，显然觉得燃灯的提议更“高效”。
元始天尊却闭紧了眼，清气在他周身翻滚不定——他听懂了燃灯的“洗地”逻辑，也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可一想到那些被当作“冗余垃圾”的修士，想到江州城废墟上的血污，他的心就像被拂尘的木柄硌得生疼。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水镜里那些茫然无知的修士，又落在殿外昆仑的青气上，太上老君留下的“道法自然”的箴言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他可以容忍权宜之计，却绝不能纵容视人命为草芥的罪恶；他可以为阐教谋存，却不能丢了“顺天应人”的根本。
他想起当年封神之战后的那场“合作”——为了稳固阐教在人间的根基，他松口让西方教插手东土信仰，本以为是“互利共赢”，却不料那些身披袈裟的外来和尚，用“因果轮回”的话术曲解天道，用“极乐世界”的幻梦诱骗众生。
硬生生将华夏大地上绵延千年的道门香火分润大半。多少孩童不再念诵三清宝诰，转而跪拜佛陀法相；多少道观沦为佛寺的附属，道袍被香火熏成了僧衣。他曾以为是“权宜之计”，最终却成了道统难以愈合的伤口，那句“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成了压在三清头上百年的耻辱。
如今与系统的合作，何其相似？
当年的西方教不过是分润信仰，今日的系统却把洪荒众生当成可榨取、可丢弃的“耗材”——有用时喂以丹药催成“工具”，无用时便冠以“隐患”之名悄然抹杀。
这外来的“和尚”念的经更歪，心更狠，连一丝对天地生灵的敬畏都没有。
他猛地捶在案几上，《阐教教义》的纸页被震得翻飞，上面“顺天应人”四个古字，此刻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
顺天，是顺应天道对修士心性的磨砺，而非用丹药篡改修行的天堑。
应人，是回应众生对道的渴求，而非用利益勾起他们的贪念。他当年错在“急功近利”，今日又错在“饮鸩止渴”，为了阻止闻瑞的知识洪流，竟引来了更可怕的“域外恶狼”。
可箭已在弦上，昆仑学宫刚靠系统的丹药稳住弟子流失的颓势，新纳的百万信徒还在等着“仙缘”兑现，若是此刻撕破脸，系统收回所有资源不说，那些被丹药催生出的“伪修士”一旦失去约束，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到时候阐教不仅要面对闻瑞的质疑，还要背负洪荒众生的骂名。
手中的玉虚拂尘垂落，拂丝本该莹润顺滑，此刻却拧成一团乱麻，连蕴含的先天清气都跟着滞涩难行——守着合作，是助纣为虐，违背阐教根本；终止合作，是自毁长城，道统可能万劫不复。
他望着殿外昆仑的云海，那些翻滚的云雾像极了此刻的心境，一边是教义的坚守，一边是道统的存续，两者撕扯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