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拔出长剑,带着麾下的千户冲了上去。
然而,现实的战争与史诗中的描绘截然不同。
但丁手下的士兵,多是些面包师、织工和学徒,没有经过太多的军事训练。他们平日里在街头斗殴或许是把好手,但在真正的杀人机器面前,却是十分脆弱了。
一名蒙古百户狞笑着跳上岸,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残影,瞬间削飞了两名民兵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但丁脸上,温热而腥甜。
“啊!”
但丁怒吼一声,平日苦练的击剑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侧身避开一记劈砍,长剑精准地刺入一名蒙古兵的软肋。
那蒙古兵惨叫倒地。
“我杀了……我杀了一个!”但丁心中狂喜。
但这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瞬。侧面,另一名蒙古兵面无表情地挥刀斩来。
那一刀太快、太狠,带着破风的呼啸声。
但丁慌乱举盾格挡。
“咔嚓!”圆盾碎裂。弯刀去势不减,狠狠砍在他的左肩上。锁子甲被斩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丁惨叫一声跌倒在泥水中。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那名蒙古兵正举起刀,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四周,他的民兵已经崩溃,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
原来,这才是战争。
没有贝亚特里切的注视,只有冰冷的刀锋和肮脏的泥水。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在这里化作一滩烂泥,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起?
这一刻,但丁的心情凉到了谷底。
“杀!”
然而,就在但丁闭目等死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柄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那名蒙古兵的咽喉。
但丁睁开眼,只见一名满脸胡茬的汉人大将将他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阵阵欢呼声响起。
“援军到了!”
“领军的是李虎将军!”
“来得好快!”
“兄弟们顶住啊!”
……
援军果然在陆续赶来!
那是汉军大将李虎带的五千兵,其中一千是正规军,还有四千是汉军府兵。他们的驻地距离圣拉让渡口三十里,作为骨干力量,负责临近三个渡口的增援。得了圣拉让的情报后,迅速增援而来。
只是救兵如救火,李虎到的快,身后只跟着一千正规军罢了。
不过,没关系,这一千军短时间内也够了!
只要挡住这一波,后续的四千府兵也能赶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变成了惨烈的绞肉机。
正规军也就罢了,他们英勇善战是应该的。汉人府兵的表现,尤其让但丁吃惊。要知道,他们只是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比但丁的市民兵战力强不了多少啊!
但是,这群汉人府兵,有着一股令人生畏的狠劲。
但丁捂着伤口,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名汉军府兵被砍断了手臂,却死死抱住敌人的大腿,大喊着让身后的战友补刀;
两名长枪手被蒙古人的铁蒺藜骨朵砸碎了头盔,他们的同伴却将长矛捅进了那蒙古人的腹部;
四名汉军府兵围住一名强悍的蒙古军官,两人战死,一人重伤倒地,最后一人却和那蒙古军官几乎同时将弯刀斩向了对方的脖颈!
“一命换一命?不,是两命、甚至是三命、四命换一命!”但丁暗暗想着。
河水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尸体堆叠如山。
没有华丽的武技,没有史诗的对白。
汉家府兵们们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用两倍、三倍甚至是四倍的伤亡,硬生生顶住了蒙古精锐的第一波冲击。
卢瓦尔河的河水,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防线,暂时守住了。
接下来,失烈门当然不甘心失败,派更多的大军试图过河。甚至命人开始砍伐树木,打造更坚固的木筏。
一万元军以汉军为骨干,硬生生地挡了他们半天的时间。
更多的元军赶到,失烈门方面也来了更多的增援。
圣拉让渡口,这个地图上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地方,彻底化为了血肉磨坊。
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天。
每一次日出都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每一次日落都伴随着无数生命的消逝。
终于,在第十天的黄昏,南岸的号角声变了。
失烈门的大军如退潮般离去,寻找其他的突破之处,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和堆积如山的尸骸。
营帐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但丁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用颤抖的右手握着羽毛笔,深吸一口气,写下了一段文字:
“我曾读过古老的东方史书,书上说,汉人温良恭俭却缺乏勇气,甚至曾被北方的野蛮人征服,视作待宰的羔羊。
但在这十天的地狱里,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种生物。
他们沉默寡言,却像阿尔卑斯山一样坚韧;他们仅仅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却敢于同猛虎搏杀。当我们的长矛折断,当我们的盾牌粉碎,是这群汉人,用他们的胸膛顶住了蒙古人的弯刀。
忠诚、勇敢、荣耀、牺牲……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配得上这群汉家儿郎!”
但丁停顿了一下,望向北方,仿佛透过帐篷看到了那位传说中改变了世界的男人——已故的大元太祖赵朔。
“也许,正是太祖赵朔,将猛虎的灵魂注入了这个民族的躯壳。他不仅重塑了汉人的疆域,更重塑了汉人的脊梁。
我自幼以身为古罗马人的后裔而自豪,我认为罗马军团是人类勇气的巅峰。但今天,在这卢瓦尔河畔的尸山血海中,我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汉人,已经超越了当初的罗马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
此战过后,我应该能够凭借功勋,取得汉人的身份。我将终身,为我的汉人身份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