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汉军与八万斑秃麾下的色目军(高丽军、女真军、野女真军)在冬季的草原上杀得难解难分,喊杀之声震撼天地。
到了现在,斑秃手里还捏着最后的两个蒙古万户。
他看着杀了个尸山血海的战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来元军也就这点本事了,最先挺不住的,一定是他们!”
在斑秃的想法里,元军最重要的任务是守哈尔喀贵城。伤亡到一定程度,必定会为了保存实力,主动退军。
然而就在这时,随着赵永哲一声令下,元军最后未出战的两万人有了动作。
原本这两万大军,一万人已经披甲,还有一万人未曾披甲。
很显然,之前未曾披甲的那一万军才是赵永哲的底牌!
两军交战,越到战时越会注重节省将士们的体力和马力。战马只有作战时才会骑乘,除了担任警戒的队伍外未参战的将士也不会披甲。
如今,这一万人开始披甲了,意味着最后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
这最后披甲的一万人,其实是黑骑军。
当初,大元朝廷得知黄金家族异动时,做了些准备。其中之一,就是将黑骑军调到哈尔喀贵城。
因为黑骑军是被秘密调动的,他们没有骑标志性的黑马,外人并不知道哈尔喀贵城内驻扎着如此精锐的大军。
功夫不大,黑骑披甲完毕。
他们这回披的不是普通的扎甲或锁子甲,而是闪烁着冷冽光泽的板甲!
这些板甲代表着大元最顶尖的铠甲制作技术,每具板甲都是由能工巧匠为黑骑将士量身定做而成。
大元百万大军,真正配备了如此板甲的军队,只有黑骑!
太子赵永哲策马来到阵前,目光扫过这些钢铁巨人,他胸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那是赵氏皇族血脉中流淌的征服欲。
赵朔的优良基因似乎在赵永哲身上隔代继承,他天生神力,又有名师指点,自身战力相当不俗。此刻的他,真恨不得像太祖爷赵朔那样,亲自率领这支铁军冲垮敌阵,斩王杀将。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时代不同了,已经用不着赵朔的子孙亲自冲阵。
尤其是他,大元的储君,身份太贵重了。他若冲阵,黑骑便不再是无坚不摧的长矛,而会变成束手束脚的盾牌。
“黑骑的将士们!”
赵永哲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你们都知道‘黑骑’二字的意思吧?你们是随我大元太祖爷定寰宇的亲军!你们是我大元第一精锐!”
“六百年前,唐太宗李世民靠着三千玄甲军,一战擒双王,定鼎天下!而你们……”
赵夏哲猛地提高音量:“你们就是太祖爷的玄甲军!”
“你们一直享受着大元最高的军饷,最好的装备,最尊崇的地位!今日,孤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孤要亲眼看看,你们是否对得起这份待遇?孤要亲眼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当年随太祖爷横扫天下的威风!”
这番话,没有许诺金银,却直击这群骄兵悍将的灵魂。
太祖亲卫的荣誉,是黑骑的第二条生命!
“黑骑出战,例无不胜!”
黑骑军的回应短促而激昂,但战意已达顶峰。
“出击!”赵永哲剑锋直指斑秃的大旗。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积雪被马蹄踏碎,卷起漫天的白雾,黑骑军出动了。
战场上杀声震天,远处的斑秃听不清赵永哲说了什么,不知道大元方面出动的是黑骑军。
但是,他通过望远镜看到元军最后的军队披甲,知道是赵永哲要拼命了,出动的是麾下最精锐部队。
海都也派麾下最精锐的一个蒙古万户相迎。
两股钢铁洪流,在战场的正中央,开始了最后的对决。
黑骑军千户长刘恩伏在马背上,率领本部千户冲在最前,眼神狂热而冷静。
他今年四十九岁,洺州洺水(后世河北威县)人,一个普通河北农民之子。从小喜欢各种历史人物故事,对太祖赵朔平定寰宇的故事尤感兴趣,恨不能早生七十年,随太祖一起平定天下。
当年他以优异成绩从中都武学院毕业,被分配进人人羡慕的黑骑军时,他却失落了好几天。
很简单的道理,分配入边军,还可能有仗打。黑骑军虽是大元最精锐的部队,地位还在飞鹰军之上。但自从太祖赵朔去世后,黑骑军一直拱卫京城,哪有出战的机会?
最近几年,刘恩年岁渐长,积功为黑骑军千户,这种情绪更为严重。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要在“大元第一仪仗队”的名头里老死时,黄金家族反了!
刚才太子赵永哲那句“太祖爷的玄甲军”,差点让这个快五十岁的汉子掉下泪来。
来了!
到了!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近了!
更近了!
嗖嗖嗖!
双方相距已不足百步,箭矢如飞蝗般落下。
但刘恩本人没有放箭。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名敌军将领。那人盔甲华丽,身形魁梧,骑术精湛,看样子也是个千户长。这种级别的军官,身上至少穿着两层重札甲,甚至里面还可能衬着锁子甲。
百步距离,即便是他手持重弓破甲箭,也无法破防。
五十步!
三十步!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经到了三十步!
那个敌军千户长刚才也没有射箭。
他也注意到了刘恩!
三十步的距离上,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杀机毕露。
几乎是同时,两人张弓,射箭,闪避!
噗!
敌将的重箭狠狠扎在了刘恩的左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骨肉撕裂的剧痛。
刘恩身穿两层铠甲:内层锁子甲,外层特制板甲。板甲已经被射穿了,但锁子甲死死卡住了箭头。所以,他只是吃疼,却没有受伤。
而对面那个千户就没这么好运了。
刘恩的箭矢带着巨大的动能射中了他的左胸,双层铠甲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挡不住黑骑军特制的破甲箭,
“啊!“
那千户惨叫一声,鲜血狂飙,直接跌落马下!
“我黑骑,威武!”
刘恩大吼一声,扔掉强弓,举起铁蒺藜骨朵,猛地一夹马腹,如同一头钢铁怪兽般撞入了敌阵!
这一刻,他感觉,朝廷配备他的板甲,简直宛若神物,他要对得起这身神甲!
他更觉得自己虽然没机会和太祖征战天下,但如今在太子的注目下,扫平叛逆,已是三生有幸!
太祖爷虽逝,当年跟随他的黑骑将士也去世了。但是,黑骑军还在,还在守护太祖爷一手打下的江山!
“说什么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我比冯唐、李广幸运,今日就是我刘恩建功立业之时!”
刘恩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燃烧,手中铁蒺藜骨朵挥舞,鲜血四溅,所向披靡!
……
……
黑骑军乃是大元最精锐的部队,本就选拔严格,单兵战力远超普通蒙古军,再加上划时代的板甲加成,双方刚一接触,胜负立判。
“快走!”
“元军厉害!”
“黑骑!他们是天可汗的亲卫,黑骑军啊!我们打不过的!”
“跑啊!”
……
斑秃引以为傲的那个蒙古万户,不到两刻钟,就被黑骑军击溃了。
黑骑军自报名号的呐喊,更是让他们肝胆欲裂。
他们哭喊声声四散奔逃,而黑骑军的损失不过三四百人。
很显然,即便斑秃把最后一个万人队送上战场,也难以扭转战局。
此战,斑秃败局已定!
“怎……怎会如此?”
远处的斑秃放下望远镜,整个人彻底傻眼。
他原本以为,赵永哲不在哈尔喀贵城里防守,仅仅率八万军来迎击,是看不起他。
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个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