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了一道一丈多高的火墙,热浪逼人,拦住了那木罕的大军。
呛人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条街道。
“中计了!后撤!快后撤啊!”那木罕凄厉地大吼。
但,这里是早已设计好的修罗场,哪有后路可言?
主街两侧的民居院落中,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抛石车们几乎同时发难,无数黑点呼啸着划过天空,狠狠砸向拥挤在街道上的蒙古骑兵。
啪!啪!啪!
那是装满猛火油的陶罐碎裂的声音。黑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沾在人身上、马身上,甚至流淌在青石板路面上。
紧接着落下的就是震天雷。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主街回荡,震耳欲聋。
爆炸的火光瞬间引燃了满地的猛火油,整条主街眨眼间变成了一条炼狱般的火龙。
战马受惊嘶鸣,疯狂乱撞;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和刺鼻的硫磺味。
但这还不是结束。
“放箭——!!”
随着一声冷酷的号令,主街两侧原本紧闭的房屋窗户和房顶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身穿铁甲的元军射手。他们中的强弓硬弩已经拉满,甚至有元军正操控着已经上好了弦的三弓床弩!
箭如雨下,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曾经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在这巷战陷阱中,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那木罕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看着周围炼狱般的景象,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跟着父汗造反,而不是在富庶的北美大陆上安享富贵?
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图那个虚无缥缈的太子之位?为什么要贪功冒进,一头扎进这清水城?太子真金虽然仁弱,可他至少在后方的金山城,活得好好的啊!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嗖!
一支“一枪三剑箭”,带着阵阵破空之风,恶狠狠地向那木罕袭来!、
这种恐怖的大杀器,连城墙都能钉进去,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那木罕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粗大的弩箭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瞬间贯穿了他身上的重甲,撕裂了他的胸膛,带着一蓬血雾从背后穿出,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狠狠钉在了房屋的砖墙上!
那木罕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的手无力地抓向天空,似乎想抓住那逝去的权力和生命,最终却只能颓然垂下。
忽必烈的四子,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那木罕,战死于清水城内!
……
……
城内忽必烈的大军在元军预设的阵地上被集火,城外忽必烈军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
事实上,滔滔洪水如巨龙般席卷而来,展现出的天地之威,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惊胆战了。
“没下雨,哪来的洪水?”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哪怕是最迟钝的士兵此刻也明白,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随着洪水的轰鸣声响起,原本严阵以待的清水城城墙上的元军将士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元万胜!皇上万岁!”
洪水如此准时出现,意味着大元怎样的底蕴?他们的朝廷,已经驯服了这天地之威!
非但如此,此时城墙上的元军终于不再隐藏火力,狰狞的獠牙在这一刻完全显露。
呼呼呼~~
抛石车在发射,漫天的石弹和震天雷如同黑色的冰雹,呼啸着砸向城外的蒙古大军。
轰!轰!轰!
三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每门火炮几乎是以一分钟五发的惊人射速,向城下倾泻着三斤重的石弹!
虽然城墙到护城河之间的地形称得上开阔,城外的蒙古军远比城内被集火的蒙古军伤亡要小得多,但很显然,败局已定!
“长生天啊……”
一名蒙古百户长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直到这一刻,忽必烈的大军才赫然发现一个更加绝望的事实:清水城的元军拥有如此密集的火力,即便元军没有用洪水截断后路,他们今天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别打了!停火!我投降!我们投降啊!!”
托尔扔下了手中的弯刀,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是蒙古人,深受父母影响,心中早就顾念着天可汗赵朔的大恩,打心眼里不愿意参与这场“忘恩负义”的战争。之前冲锋陷阵,不过是汗命难违,尽一个臣民的本分罢了。
可如今,前有坚城炮火,后有滔滔洪水,败局已定,后路已断,不投降还等什么?
难道真要为了必输的战局,把命填在这里?忽必烈对他没那个恩德!
至于忽必烈会不会因此处置他的家人?哼,如今兵荒马乱,洪水阻隔,忽必烈又怎么知道谁战死了,谁投降了?
托尔这一嗓子,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停火!城上的兄弟,快停火!我们认输!”
“天可汗说过,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大家是自己人啊!”
“我们认输!我们投降!”
……
蒙古人的想法和托尔差不多,纷纷扔掉了兵器,跪地大喊请降。
“别打了,我们也投降!”
“咱们双方没有深仇大恨,我们认输还不成吗?”
“都怪忽必烈不好!我们也曾经是大元的臣民啊!”
……
那些土著军也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跟着叫喊起来。
道理很简单,连那些高贵的蒙古大爷们都不愿意打了,他们这些土著拼什么命啊!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土著士兵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之前没跟大元彻底撕破脸,进军路上没有杀俘,也没有欺辱妇人。
至于沙场厮杀,那是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算不得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投降了,应该能留条活路。
当然,乱军之中也有极少数忽必烈的死忠分子,还在试图挽回局势,大声呵斥:“站起来!不许降!为了大汗,跟他们拼……”
噗嗤!
话音未落,几把弯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动手的正是昔日的同僚。
很快,这些忽必烈的零星死忠就被乱刃分尸,淹没在投降的浪潮中。
……
奇珀瓦河的对岸。
忽必烈勒马伫立,脸色灰败如土,眼睁睁看着对岸那场闹剧般的投降。
身旁的大将伯颜长叹一声,低声道:“大汗,事不可为……退军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忽必烈身体微微晃了晃,死死盯着对岸那些跪地请降的士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退军……是啊,退军也不是不行……”
忽必烈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此战之败,是我轻敌,是我中了张钰的诡计……按说,我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可是,伯颜,你看到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伯颜,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我真是没想到啊……他们……他们竟然投降得这么快!!”
原本,哪怕洪水来了,哪怕中计了,忽必烈还心存一丝幻想。他指望着过河的大军足够坚韧,足够悍勇,创造出反败为胜的机会。即便撑不住,也要崩掉元军几颗牙!
万万没想到,那城外的七八千大军,还没怎么正经打呢,就这么稀里哗啦地投降了!
这投降得也太快了吧?太干脆了吧?太不把他忽必烈当回事了吧?!
这就是自己引以为傲、赖以争霸天下的“百战之师”?这就是自己许以重利、甚至许诺抬籍笼络的土著大军?
哇~~
忽必烈再也受不了了,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