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坐在大都龙椅上的赵华洛,自以为聪明,对拖雷系的内战作壁上观,想让我们互相消耗。但他忘了,养蛊是会遭到反噬的!”
“大元既然不管拖雷系的内斗,自然也不会管我和旭烈兀的战争。当年金国皇帝坐视我们蒙古诸部厮杀,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结果呢?养出了一个天下无敌的成吉思汗,灭了他的国!”
“打吧!”
“让这天下彻底乱起来吧!我阿鲁忽,未必就不能成为下一个成吉思汗!”
……
……
又四个月后,西亚地区,迪亚巴克尔城。
别儿哥汗国的王宫内,气氛却如烈火烹油般热烈。
身穿白袍、头缠巨大头巾的宰相埃尔图鲁尔·加齐,步伐矫健地穿过回廊。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急报,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直奔大殿而去。
大殿之上,别儿哥汗国的大汗帖木儿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见到心腹宰相如此失态,他眉头一挑:“什么事让你这般慌张?”
“苏丹,大喜!真神庇佑!”埃尔图鲁尔·加齐单膝跪地,高举急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欧罗巴乱了!察合台汗国的阿鲁忽在匈牙利正式起兵二十万,打出的旗号是‘清算旧账,征讨不臣’,目标直指占据波兰的旭烈兀!”
“好!太好了!”
帖木儿猛地从铺着波斯地毯的宝座上跳了起来,将弯刀狠狠插回刀鞘,“阿鲁忽那个蠢货终于忍不住了!”
埃尔图鲁尔·加齐趁热打铁,进言道:“大汗,我们也起兵吧!既然欧洲已经乱了,那就让亚洲也乱起来!如今天灾频仍,人心思变,这正是一个‘大争之世’的开端啊!”
帖木儿虽然激动,但身为一方枭雄,理智尚存。他在殿内踱了两步,问道:“慢着,动手之前,还得看北边的脸色。你之前联络的那海,情况怎么样了?如果不搞定术赤汗国本部,我前脚出兵,他们后脚捅我刀子怎么办?”
埃尔图鲁尔·加齐露出一丝阴狠而自信的笑容:“大汗请放一百个心。那海那边,臣已经派人送去了厚礼,他也给了准信,术赤汗国本部,绝不会出一兵一卒。”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您也知道,去年术赤汗国大汗忙哥帖木儿去世,临终前虽将汗位传给了兄弟脱脱孟哥。但是,那脱脱孟哥生性暗弱,崇信萨满巫术,毫无主见,根本压不住场子。”
“那海是拔都第六子唐古特的孙子,这一系本无封国,全靠他在军中一点点杀出来的威望。如今那海不仅掌控着高加索地区的精锐骑兵,在朝堂上更是党羽遍布。他和脱脱孟哥为了争权,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那海巴不得外部大乱,好让他有借口扩军自重,或是借刀杀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的死活而出兵?”
帖木儿听罢,仰天大笑:“真神保佑,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目光炯炯,望向东方的虚空:“如今全球气候异常,大元皇帝赵华洛那小子,沾染了太多汉人的酸腐习气,太过‘仁慈’。把国库里的大部分银钱和粮食都投入了救灾之中。再加上他对拖雷系的内战作壁上观,摆明了是想看我们蒙古四系互相消耗……既然他不想管,那这就是我们扩张的最佳时期!”
帖木儿猛地一挥手,杀气腾腾:“传令下去,集结大军!准备动手!我们要打五叔昔班,吞并他的地盘,扩充我们的实力!”
埃尔图鲁尔·加齐叩首道:“大汗英明!您是蒙古四系中唯一改信真神教的宗王,只要大军一出,这西亚、中亚的一众真神子民,必定望风而降,视您为救世主。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毕竟是同室操戈,我们总得师出有名。不知以什么名义起兵?”
帖木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名义?这还不简单。这只是给远在中都的赵华洛那小儿一个台阶下罢了,免得他面子上过不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行。嗯……”
顿了顿,他眼神一厉道:“就通告天下,昔班勾结术赤汗国的伪汗脱脱孟哥,用巫术咒杀了先大汗!我帖木儿起兵,是为了清理门户,维护术赤汗国的正常传承!”
……
……
时光荏苒,战火在欧亚大陆上燃烧了整整一年。
大元帝国,中都。
皇帝赵华洛身着常服,负手立于巨大的《皇舆全图》前。
他的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沉稳与疲惫。不得不说,登基这几年来的当国,既增长了他的治国经验,又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太多的疲累。
“王相,”赵华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现在欧亚大陆的战况如何了?”
当朝宰相王文统躬身立于身后,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折,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启禀陛下,这一年来,局势变化极快。”
“先说西亚方面。帖木儿一系改信真神教,的确有些效果。加上突袭之利,开战初期势如破竹,已经攻破了昔班的大部分地盘。昔班一系几乎被打残。”
赵华洛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王文统继续说道:“不过,斡儿答终究是看不过去了。他怕帖木儿做大后会威胁到自己,所以在两个月前正式出兵,帮昔班稳住了阵脚。现在双方陷入了拉锯战,算是暂时僵持住了。”
“至于欧罗巴那边……”说到这里,王文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古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阿鲁忽虽然是主动起兵的那一个,气势汹汹,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军事才能,也低估了战争的残酷。”
“他强行征召的那些‘签军’,因为缺乏训练,更缺乏粮饷,对他毫无忠诚可言。上了战场,不是溃逃就是倒戈。反观旭烈兀,虽是被动应战,但他善于用兵,又有大量的纯蒙古千户,战力惊人。结果这一年打下来,主动挑事的阿鲁忽反而被旭烈兀打得连连败退,不仅没能攻入波兰,反而把自己的匈牙利之地丢了不少。”
赵华洛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志大才疏,莫过于此。阿鲁忽想做成吉思汗,却连个合格的强盗头子都当不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术赤汗国那个庞大的阴影处:“脱脱孟哥呢?术赤汗国本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王文统合上奏折,神色凝重地回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他和权臣那海斗得越发厉害了。无暇,也无力顾及其他。”
赵华洛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权臣斗得这么厉害,还要眼看着昔班被帖木儿打,也不向朝廷求援……”赵华洛眯起眼睛,语气微冷,“看来,他是防备我们,更甚于防备那海和帖木儿啊。”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是属于帝王的冷酷。
“罢了。既然脱脱孟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们也就不必费那个心思去扶了,由他去吧!”